只聽拓拔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纖纖妹子,這龍鯨可是她們的寄居處,我再改送其他東西給你罷。」蚩尤心中大震,這少女竟是纖纖麼?一年不見,她竟已從黃毛丫頭出落成這般曼妙動人的女子!正又驚又喜,卻聽纖纖怒道:「答應好的事豈能耍賴?我不管,我就要這鯨珠!」
人魚姥姥突然開口道:「拓拔少俠,你們對我們有救命之恩,這區區鯨珠又有何足惜?」蚩尤、拓拔野大破水妖、黑齒軍,無形中乃是救了她們,感激敬佩之下,說話語氣大為客氣。拓拔野笑道:「姥姥不必客氣。小女孩兒,哄一鬨便忘了。」當下拍拍蚩尤,道:「走,帶你去見見這丫頭。」蚩尤心跳加劇,隨著拓拔野縱躍奔去。
纖纖見一個英挺剽悍的少年與拓拔野一道奔來,從那眉目間猜到當是蚩尤,久別重逢,原當高興才是,但眼見拓拔野適才與那人魚那般親熱,早已氣得提不起任何興致來。瞧得他們奔到眼前,突然飛起一腳,往拓拔野小腿上踢去。拓拔野對她瞭如指掌,見她肩膀微沉,立時揮手一抄,將她的小腿撈個正著,輕輕一拖,拉了過來。倘若是平時,纖纖必定乘勢偎入他的懷中,但今日怒氣勃發,素手疾揮,又是一掌朝拓拔野臉上打去。拓拔野笑道:「胡鬧,這麼多人瞧著哪。」右手將她皓腕握住。
纖纖與他相隔不到兩尺,冷冷的瞪著他道:「你也知道這麼多人瞧著,怎麼一點也不知羞?」眼眶一紅,突然落下一顆淚來。拓拔野雲裡霧中,不知她所說之意,見她突然掉淚,登時心軟,鬆開雙手笑道:「好啦好啦,今晚我不睡覺,給你逮條比這還大的龍鯨去。」纖纖聽他溫言撫慰,更覺委屈,索性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含糊道:「才不稀罕呢。」
蚩尤站在一旁,頗覺尷尬,瞧著纖纖雨打梨花一般,自己心中都要碎了。這剽勇暴烈的少年在纖纖面前竟判若兩人,彷彿成了溫良馴服的綿羊一般。心中暗暗回憶一年前的纖纖,怎麼也無法將那刁蠻狡獪的小女孩與眼前這俏麗少女聯絡起來。眼見拓拔野、纖纖兩人極為熟稔、親熱,突然有些後悔這一年未回古浪嶼。
拓拔野笑道:「好啦好啦,再哭眼睛便要變成桃子啦。」纖纖破涕為笑。拓拔野瞥了一眼蚩尤,笑道:「蚩尤剛來,你便這般號啕大哭,是要趕他走麼?」纖纖甩開拓拔野的手,轉頭莞爾道:「蚩尤大哥,好久不見啦。」
眼角猶有一滴淚珠,晶瑩剔透,如春花朝露,於晨風綻放。蚩尤目眩神迷,呆了一呆,笑道:「是,好久不見了。」心跳如撞,生怕讓他們聽見了,連忙朝後退了一步。纖纖格格而笑,心情好轉,朝拓拔野扮了個鬼臉道:「還是蚩尤大哥好。」蚩尤登時面紅耳熱,心跳更劇。
巨船靠岸,群雄歡呼,相互擁抱招呼,數年未見,許多好友都極是興奮。島上客房已全部建好,辛九姑等人紛紛引領群雄朝島中走去。眾人魚在陸地上行走不便,便依舊待在海灣沙灘上。
拓拔野為諸將引見人魚姥姥與真珠,輪著纖纖時,她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冷冷的斜睨著真珠道:「原來是個公主,難怪這魚尾也要比別人的漂亮些。可惜終究是條魚。」話中帶刺,眾人自然聽得分明。人魚姥姥等驚愕惱怒,但顧及拓拔野與蚩尤,便隱忍不發。真珠適才瞧見她與拓拔野諸種神態,只道二人是熱戀情侶,心中正莫名的暗暗痠痛,被她這般嘲諷,臉色頓轉蒼白,想要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柳浪見狀早已猜到大概,連忙打個哈哈道:「真珠公主,柳某常聞‘大荒三百六十花,不及東海鮫美人’。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真珠臉上泛起紅暈,低聲道:「柳將軍見笑了。」柳浪登時渾身骨頭大酥,色心又起,瞧見人魚姥姥冷冷的目光,咳嗽一聲笑道:「這位姥姥可是鮫人國國母麼?既然咱們同仇敵愾,日後自當好好親近親近。」人魚姥姥眼光老辣,他心中不堪的想法哪能逃得過去?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便不再搭理他。
拓拔野等人再三邀請眾人魚到島上歇息,她們都以行動不便為由相拒。無奈之下,只得任由她們在海灣休憩,先行告退。路上拓拔野見纖纖依然微微撅著嘴,老大不情願,笑道:「好啦,都快是聖女了,還這般耍小孩脾氣麼?」纖纖哼道:「言而無信,薄情寡義。今日我算是把你看透了。臭拓拔,你可記著,欠我一個禮物呢!」
她說一句,拓拔野便點一個頭,微笑稱是。
纖纖突然停步,拉住蚩尤的手,笑靨如花道:「蚩尤大哥,你給我帶的禮物呢?」素手柔軟滑膩,幽香盈袖,蚩尤失魂落魄的發愣道:「禮物?是了,禮物!」
他突然竟有些結巴起來,道:「我給你帶了兩箱東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纖纖大喜,眉花眼笑,衝著拓拔野一抬頭,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又攬住蚩尤的手臂,笑吟吟道:「自然喜歡啦!快告訴我有哪些東西?」
這百餘丈的路,蚩尤便如在雲端行走一般,飄飄忽忽,歡喜得連說了些什麼也記不清了。拓拔野在一旁看得又是驚訝又是好笑,沒想到狂野剽悍的蚩尤在纖纖面前竟然成了舌頭打結、只會一味傻笑的呆子。突然心中一動,搖頭微笑,心中淌過一片暖流。
數十丈外,真珠望著拓拔野三人的背影,眼光始終不能從他身上移開。春風煦暖,陽光燦爛,島上的落英紛紛揚揚的隨風飄落,粉色、白色的花瓣繽紛的落在她的發上、肩上,又隨風捲舞,落到碧綠的海波上曳漾。她望著三人繞過巨石,沒入樹林之中,不禁有些痴了。
人魚姥姥無聲無息的游到她的身邊,嘆氣道:「傻孩子。你是魚,他是人哪,這是上天註定的,不要多想了。」真珠慌亂的轉身,紅臉道:「姥姥你在說什麼呢。」
人魚姥姥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心中對這鮫美人的未來,突然充滿了莫名的憂慮。
※※※
當夜,群雄便在海灘上設宴,大肆狂歡。篝火熊熊,觥籌交錯,歡笑喧騰之聲遠遠的傳到海上。
拓拔野、蚩尤、纖纖以及眾將,與眾人魚圍坐在海邊,人魚姥姥絮絮而談。原來蜃樓城被攻破之後,水族便據此為水軍基地,操演水師,游弋東海。每尋釁與海上小國宣戰,大破之,而後改立國王,以為傀儡。黑齒國、巨人國、毛民國則依附水妖,大肆欺壓周鄰。水伯天吳以為金族西王母賀壽為由,向鮫人國強索國寶無邪鮫珠。鮫人國主不肯從命,水妖便派遣十戈軍與黑齒國一道侵凌鮫人國七十二島,大肆屠戮。國主戰死。不得已之下,人魚姥姥將無邪鮫珠藏入七公主真珠腹中,帶著諸公主匿身龍鯨巨腹逃離。
人魚姥姥每說一句,成猴子便要憤憤的罵道:「他奶奶的!」憤慨的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一番話下來,壇中美酒大半到了他的腹中。群雄識破他的詭計,一時間人人都義憤填膺,做怒不可遏之狀,紛紛搶著以喝酒表示對水妖的無限憤慨。
纖纖頗為好奇,道:「無邪鮫珠?那是什麼東西?」真珠看了一眼姥姥,低下頭,雙手捧於口前,櫻唇微啟,一道異香撲鼻而來。群雄本已喝得酩酊大醉,聞著這香氣,立時清醒過來。只覺那芬芳之氣醇厚濃郁,直衝腦頂。眾目睽睽之下,真珠紅著臉,輕輕的吐出一顆一寸大小,渾圓透明的珠子。
那珠子宛如水晶,淡淡的綠色,但中心竟有一尾小小的人魚在自由自在的遨遊,微小的氣泡疊串冒起。從不同的角度望去,那珠子、水泡、小人魚都變幻各種絢麗的光澤。
眾人瞧得目瞪口呆,成猴子張大了嘴,半晌才道:「他奶奶的,天下竟有我沒見過的寶物。」纖纖喜道:「這裡面的小人魚又是誰?當真有趣。」真珠低聲道:「那人魚便是我。」眾人大奇,定睛凝望,那小人魚果然與真珠分毫不差。
人魚姥姥道:「無邪鮫珠除了可以辟邪、驅毒、調息真氣之外,還有一個最為奇異的功能,便是辨析真我,在任何困惑面前永不迷失。」她見群雄滿臉茫然,又道:「鮫珠中的小人,乃是自己魂靈所聚。任何人只需將這鮫珠吞入肚中片刻,再吐出來時,便可以瞧見另外一個自己藏身於這鮫珠之中。這便是你最為倘誠的靈魂。倘若你有任何迷惑、難以抉擇的問題,只需問他,他便會依照你內心給你最坦率而不加修飾的回答。」
赤銅石點頭道:「世間太多誘惑之事,有時人連自己內心真正需要什麼都無法察覺。嘿嘿,年歲越大,便越是迷失自我。」他語中頗有沉重慨嘆之意,似乎在暗指自己。纖纖格格笑道:「赤老爺子,既是如此,你不如把這鮫珠吞下去,再吐將出來,瞧瞧你最需要的是什麼?」赤銅石哈哈笑道:「我怕我知道之後會更加失落。」
拓拔野微笑道:「如此說來,真珠,我可以問這鮫珠一個問題麼?」言中頗有調侃之意,真珠大羞,連忙將鮫珠又咽了回去,情急之下,連脖頸也羞成了桃紅色。眾人哈哈大笑,只有纖纖面色大變,悄悄伸手,在背後狠狠的擰了一把拓拔野的手臂。
拓拔野吃痛,微笑忍住,忖道:「這小丫頭怎地還是這般小孩心態,非得眾人眼光圍著她轉。倘若不是中心,便要吵鬧。」他與纖纖朝夕相處,直如兄妹,仍是將她當成沒有長大的孩子一般。對於纖纖時時的真情流露與眼下的吃醋,都並未深入尋思,只當作孩童脾性。
蚩尤已漸漸從最初的對纖纖驚豔震撼中復甦過來,坐在她的身邊,那幽香絲絲脈脈繚繞鼻息,心跳砰然,不敢轉頭看她。聽人魚姥姥說了半晌後,心中一動,皺眉道:「大荒五帝素來對大荒之外的國邦毫無興趣,認為是化外之邦,夷蠻之地。水妖為何會大動干戈吞併東海各國呢?」
眾人都是一凜。成猴子道:「這有什麼希奇?東海素來是瑰寶集中之地,單單龍宮,便不知道有多少希奇寶貝。他奶奶的,要是老子是黑帝,早就乖乖龍的冬的搶個精光。還要東偷西竊,這般辛苦作甚?」群雄鬨然笑罵不已。
拓拔野腦中轉得飛快,突然道:「神帝死後,由誰即位?」眾人一愣,赤銅石道:「神帝並非常設之位,只有五族長老會上公推出來的五族中威望最高的人才能擔任。亦或是在五帝會盟時,擊敗五帝。但即便如此,也得聲望隆重,令天下人心悅誠服才成。」拓拔野道:「下一屆五族長老會何時召開。」赤銅石原就是族中長老,對此諳熟,屈指算道:「五族長老會每十年一次,但可由神帝隨時召開。下一次當在後年六月。」
拓拔野點頭微笑道:「是了。燭老妖果然想做神帝。」眾人都大驚,一片譁然。拓拔野道:「當日在荒原上逃亡時,科大俠曾經說過,燭老妖侵滅蜃樓城,乃是為了沽名釣譽,做五族出頭人,謀求他日篡取神帝之位。果然不假。但今日看來,這不過是他的第一步棋而已。」
群雄紛紛問其詳。拓拔野道:「既然這神帝之位,只能在五族長老會上公推,他自然想想盡方法在此前出頭露臉,成為五族共同利益的代表。他滅了蜃樓城,那是替五族出了口悶氣。接著乘機據此地,大舉攻滅東海各國,逼迫百夷朝拜,哈哈,那又是什麼目的?」他故意賣了關子,目光炯炯的盯著蚩尤。
蚩尤拍腿道:「是了!抬高自己的威望,凌駕五帝之上!」柳浪點頭緩緩道:「當今大荒,黑帝閉關不出,青帝失蹤,白帝執著神仙道,黃帝庸弱無能,赤帝也在閉關修煉。燭龍魔法武功,原本就稱雄天下,倘若此時百夷朝拜,聲望日隆,兩年後的五族長老會非推他做神帝不可。」拓拔野嘿嘿笑道:「這就叫僱人抬轎。」
赤銅石嘿然道:「城主說的極是。常言說‘內聖外王’,燭老妖倒是反其道行之,‘外王內聖’,嘿嘿,厲害。」人魚姥姥怒道:「為了你們大荒神帝之位,便要血洗東海麼?」拓拔野道:「姥姥息怒。我們既然已經摸清他的如意算盤,那還能讓他得逞麼?這麼多無辜性命,決計不能白白犧牲。」人魚姥姥一頓柺杖道:「好!小子,憑你這句話,從今往後,鮫人國所有軍民便聽你調遣!」纖纖翻了個白眼,喃喃道:「一共便十幾人,調遣起來倒是方便的很。」
拓拔野裝做沒有聽見,笑道:「妙極!」起身大聲道:「諸位兄弟,從今日起,咱們湯谷軍便與水妖針尖對麥芒,處處對著幹,決計不能讓水妖的算盤打得叮噹亂響!」群雄本就是諸多惡習的草莽,對這與人搗亂之事最是歡喜,當下狂笑著轟然應諾。
蚩尤聽得胸懷大暢,大笑道:「妙極妙極。燭老妖從今往後可沒好日子過啦。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今日把水妖的十戈軍打了個落花流水,瞧他們日後還敢不敢在東海橫行無忌。」柳浪道:「這個……只怕不出七日,他們便要捲土重來。」赤銅石點頭道:「水妖既已知道聖法師與城主還在人世,而且與我們湯谷重囚合流,必定要全力征討。何況我們今日一戰,已是大大羞辱了他們的臉顏,擾亂了燭老妖部署的全盤計劃,豈有忍氣吞聲的道理。只怕是要大張旗鼓,傾力而出。」
柳浪道:「從這裡返回蜃樓城最快也需半月,倘若是人鳥報信,則三日可到。蜃樓城至少有兩支水妖水師,若是立即出發,最快十八日後便可到達。」蚩尤見群雄面面相覷,都有憂慮之色,喝道:「來的正好,敢來八百,我就殺他一千!」拓拔野笑道:「正是。我們以逸待勞,又是正義之師,此戰必勝。再說咱們還有十八日部署準備哪。到時非殺得水妖片甲不留,全變水鬼!」群雄哈哈大笑,紛紛叫道:「喝酒喝酒。」
拓拔野笑道:「大夥兒別喝的太多,明日可是咱們纖纖聖女的典禮,總不能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為她慶典吧?」群雄轟然稱是。蚩尤的心突然咯噔一沉,驀地想到大荒所有聖女,必須是處子之身,終身不得嫁娶。今日未見到纖纖之前,並未多想此節,只是想到既是獨立之城,則必須有聖女,而湯谷中的女子不是兇霸的潑婦,便是妖嬈的蕩女,惟有纖纖才能勝任這聖潔之位。但見面之後,心神俱震,重未開啟的少年情愫陡然如春藤繚繞,不能自已。倘若纖纖果真登上聖女之位,豈不是,豈不是……他猛然甩了一下頭,心如刀絞,不敢再想下去。無意間瞧見辛九姑那又是憂傷又是迷茫的眼光正怔怔的望著纖纖。
辛九姑原是金族聖女西王母的侍女,對於聖女二字的含義,誰也沒有她來得清晰。與纖纖朝夕相處四年,早已將她視如自己女兒一般。聖女乃是極為尊貴無上的職位,倘若纖纖能成為真正的聖女,那她比誰都要感到榮耀。但身為聖女必須清心寡慾,斷絕情根,辛九姑原本就恨盡天下薄倖男子,以為男人無不如此,因此不覺得終身不嫁有何不妥之處。但她深悉纖纖之心,知她對拓拔野早已情根深種,還是孩童之際便魂牽夢縈,生死以繫了。是以直到今日,她還未對纖纖說出身為聖女的關節處。瞧著纖纖整晚目光都縈繫於拓拔野身上,隨著他的喜怒哀樂而一顰一笑,她的心中更為憂慮,極是矛盾。
但她卻沒有瞧見,在這跳躍的篝火與柔和的月色中,還有一個少女的眼光,也從始到終,沒有離開拓拔野片刻。
篝火燃盡,海風微涼。群雄高歌著四下散去,紛紛回房休息。眾人魚也悄然朝海灣中的龍鯨游去。明月清輝,在海面上粼粼盪漾。望著姐妹們在冰涼的海水優美的搖曳,真珠輕輕的摸著尾上那銀光閃爍的魚鱗,心中的憂傷淡淡如這月色。她的魚尾曲線柔美,素來為姐妹所豔羨,在諸多鮫人國少年人魚的心中,更是不可觸及的美夢。然而她今日卻對這美麗的魚尾充滿了莫名的厭憎。尤其當她聽到纖纖在拓拔野面前冷冷的說到「終究還是條魚」時,眼淚幾乎便要奪眶而出。那一剎那,她多麼想擁有一雙纖美的腿,哪怕是平凡的腿也好呵。
回眸望去,海灘上早已空無一人。遠處島上,燈火輝煌,隱隱還能聽見笑聲與歌聲。她突然覺得自己離那個世界是這般的遙遠。輕輕的搖擺,潛入水中,讓鹹澀的海水衝去剎那之間湧出的淚水。真珠朝著龍鯨款款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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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扶著蚩尤跌跌撞撞的朝他的客房走去,笑道:「他奶奶的,瞧你這般威風蓋世,原來酒量也不過如此。」蚩尤適才想著纖纖之事,心中鬱悶,與人接連碰杯,終於喝得爛醉。恍惚間聽到拓拔野聲音,咕噥幾聲,也不知在說些什麼。過了片刻,竟鼾聲大起。拓拔野將他背到屋中,往床上一拋,喃喃道:「本來還想和你小子聊個通宵,現在卻要聽你呼嚕麼?」他搖頭微笑,忽然聽到有人「噹噹」的敲著窗子,出門一看,卻是纖纖。
纖纖眼珠轉動,眼眶內滿是淚水,悲悲慼慼的望著拓拔野,突然「哇」的一聲哭將起來。拓拔野連忙捂住她的嘴,四顧左右苦笑道:「小姐,深更半夜哭哭啼啼,倘若被人瞧見,還道是我欺負你呢。」纖纖撲到他的懷裡,緊緊攬住,哽咽道:「你們全在欺負我!」拓拔野拍拍她的背笑道:「真是胡說八道。這島上哪一個人吃了豹子膽,敢欺負纖纖聖女哪。」聽見「聖女」二字,纖纖竟似突然悲從心來,號啕大哭。拓拔野連忙用肩膀擋住她的嘴,不斷的輕拍她的背部撫慰。溫言笑道:「又怎麼啦?還是怪我沒給你鯨珠麼?」纖纖抬起頭,眼淚汪汪的道:「我不做聖女!」
拓拔野嚇了一跳,笑道:「這倒奇了,從前你不是歡天喜地的叫嚷著要做聖女麼?怎地又突然改變主意了?」纖纖怒道:「那是叫你們給騙了!從前你可沒告訴我,說聖女不許……不許嫁人!」說到最後四字,雙頰禁不住泛起紅暈。拓拔野不熟五族之規,對此節也從未聽說,也是驀然吃了一驚。腦中飛轉,適才纖纖隨著九姑一道走,難道是九姑告訴她的麼?口中卻仍是笑道:「敢情纖纖想嫁人了麼?」纖纖「撲哧」一聲,破涕為笑道:「你才想嫁人呢!」
拓拔野笑道:「那便是了。既然眼下不想嫁人,就勉為其難先委屈委屈作幾天聖女。哪天纖纖想嫁人了,再拍拍屁股嫁雞隨雞,做紡婆織女。你看如何?」纖纖喜道:「這樣可以嗎?」突然秀眉微蹙道:「可是剛才聽九姑說,做了聖女便得清心寡慾,不能再喜歡任何男人啦。」拓拔野哈哈笑道:「那是大荒聖女的規矩。咱們湯谷軍本就是造反的自由之師,哪能遵循那些繁文縟節。湯谷聖女想嫁人便嫁人,自由的緊。」
纖纖登時眉花眼笑,跳將起來,攬住拓拔野的脖子道:「還是拓拔大哥好!」那豐滿柔軟的胸脯緊緊的壓著拓拔野的胸膛,巧笑倩兮,幽香入鼻。拓拔野心中突然騰起奇異的感受,立時將它按捺下去,掰開她的雙手,將她放在地上,笑道:「好啦,現下可以回房睡覺了吧?」
纖纖突然想到某事,花容一變,嬌嗔滿面道:「還有一件事。」拓拔野道:「什麼?」纖纖恨恨的瞪著他,冷冷道:「還裝蒜。隨我回房去。」一擰身,朝著那小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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