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瀾樣樣強似娘娘,因此娘娘不願她在宮中走動。」
素盈漲紅臉,提高了聲音:「我願意對誰好,也要看別人的臉色、找個理由讓他們信服?」
素沉見她動了氣,搖頭嘆道:「娘娘以前就知道,謝震因為在養父面前不敬,令聖上對他感到失望。如今外面謠傳娘娘對自己的妹妹尚且厚此薄彼、心懷猜忌,傳到聖上耳中,他如何肯在東宮無主時將皇孫交給你?」
素盈啞口無言瞪著自己的大哥,終於氣餒妥協:「去叫素瀾進來吧。」
素沉像是了卻一樁心事,語重心長地對妹妹說:「正因為素瀾不是宮裡的人,才有她的好處。娘娘以後就知道了。」
原本姐妹之間的對話,應該比兄妹之間親密才對,但素盈的妹妹是眾姐妹中最出類拔萃的素瀾。她們之間發生過太多事,有太多隱秘說不出口。素瀾走入後帳時,連一向張揚的白衣女人都帶著異樣的神情退避幾步。
素盈正在斟酒。皇帝出獵時最喜歡帶上這種甘醇香冽的烈酒,以壯豪情。素盈倒了兩碗放在案頭,向妹妹一挑眉:「來喝酒!」
素瀾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向姐姐露出不服輸的笑容:「罰什麼?」斗酒是國中風尚,貴族常常以此消遣。素盈端起酒碗,揚眉道:「落下風的人,要說一句真心話!嬴的人聽過之後就必須忘記。」
「有趣。」素瀾仰脖將一碗酒灌下,剛放下酒碗就覺得一陣眩暈,不住搖頭:「這酒勁竄得好快!」
素盈喝得雖然慢,但喝完之後面不改色,微笑著將酒又斟滿。
素瀾自認遜色一籌,託著腮道:「姐姐你是個好人——你從來不曾得到什麼好東西,所以別人對你好,你就寧願相信對方是真心的。只要別人一生之中對你有一次好,你就會記得她的好處。這絕對算得上是個好人,可惜也為這緣故,才被素槐擺佈如戲弄嬰兒。」
素盈心中沉了一下,卻聽素瀾說:「我不會把素槐做的那些事情告訴你。把真相告訴好人,是最殘忍的事。」
既然她有這句話,素盈也不堅持追問。第二碗酒入喉,素瀾嗆了一口,面龐立刻漲得通紅。素盈忍不住笑她,素瀾也不見怪,慚愧地笑笑,又認了輸:「姐姐,你入宮的時候,全家人歡天喜地,可我看到的是一個悲劇——父親異想天開,想用兩個月時間將一個已經成型的人塑造成皇后,那是絕對不夠的。放在其他的宮廷中也許可以,但在充滿素氏的後宮裡,兩個月與十年相比微不足道。姐姐這種性格的好人做皇后,註定是個悲劇,而且是個令人失望的悲劇。」
她說完了就搶著去將酒碗倒滿。
素瀾知道素盈借這個名目與她挑明態度,她也知道依素盈的性格,絕不會率先開口,因此先讓了兩步。在這之後,她又喝盡一碗烈酒,臉色絲毫未添狼狽,笑吟吟地等著素盈做出表示。
素盈端起碗,卻覺得難以下嚥,只喝了一半就放下認輸。
回想過往,她已心力交瘁,緩緩地說:「上一次我們分別時,我說素槐才像是我的妹妹……因為我覺得她和我有些像。我們何嘗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嫁給皇帝,但這一生只能嫁一次,如果只是一場政治,難免若有所失。希望自己嫁的人,能讓這一生只一次的婚姻看起來不是那麼冰冷乏味……素槐和我,做了同樣的白日夢。」素盈的嘴唇動了動,感慨道:「現在,我沒有夢了。這個地方不能做夢,只能碎夢。可你呢?你嫁了一個好人,卻要奮不顧身淌這灘渾水?」
素瀾用沉默做了回答。
素盈只得再嘆口氣:「素槐也許做了我不知道的事,但在我看來,她是把我當作孃家的一個姐姐。我沒出嫁之前,你也曾經那樣對我。但如今,你把我當作皇后。你不再是我的妹妹,倒像是想在我身邊大放光芒的謀臣。」
說罷,她端起碗將剩下的一半酒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了,頭腦也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