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遇刺一事很快在京城造成一場大風波。上至朝堂下至街巷,都有謠傳說刺客是南國身懷絕技的高人,甚至有人聲稱南國已派出數十名這樣的刺客對付朝內高官乃至皇帝。還有人誇張地說那些刺客武功蓋世,一人一劍就掃平了相府一大半青衣衛……謠言越傳越神乎其神,負責京城治安的官員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下更嚴重的命令來拘捕那些散播謠言的人。哪知這樣一來竟變成一場更加令人恐怖的大搜捕,京城大牢不消幾日就人滿為患……
宮中的素盈同樣惴惴不安——皇家原定於半個月後以遊獵慶祝皇孫誕生百日,一切應用俱已準備妥當。雖然京中出了這樣的事,但皇帝仍沒有打消出獵的念頭。素盈既怕謠言是真,南國真派了刺客對皇帝不利,又怕謠言不是真——萬一刺客不是「南」來,而是「東」至,她更不知以自己的處境該如何是好。
朝中對皇帝一意孤行一片譁然,極力反對。素盈心知廢后正是因勸阻皇帝出獵而逐漸失寵,可在這節骨眼上,她也不希望他帶著她一同到那刀光劍影的地方。
「陛下,不要去……好不好?」
她在一天晚上溫柔地瑟縮於他懷中,滿臉為難地低聲說。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聽她有何下文。
「萬一真有刺客伺機對陛下不利呢?」素盈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他朗朗一笑:「那不是很有趣嗎?能見識那出神入化的劍術,也可大開眼界。」
「……讓所有的人為陛下擔憂,也有趣嗎?」素盈委屈地望著他,「妾整天提心吊膽,陛下也覺得有趣?」
他深深地看著她,手背沿著她的面龐輕輕滑過。「皇子皇孫百日時的獵宴,是多年的習俗。為著一個謠言就改了,也太令人小窺王家。」
「百日獵宴不過是圖個吉利。若是為一個無知小兒的吉利把陛下的安危搭上,又算什麼明智之舉?」素盈想了想,說:「左右都是為祈福,不如為歆兒去皇極寺齋戒誦經,還能稱得上一樁功德。」這是崔落花今日剛蒐羅來的訊息,是朝中某位大人的提議。素盈權衡之後覺得不錯,才大膽提出來。
他笑而不語,對這個建議沒有立刻表態。
但素盈第二天得知,他準了那位大人的奏本,出獵取消,改在皇極寺齋戒誦經十日。
素盈這才鬆了口氣。
可她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看似化險為夷的提議,竟讓她處境更難。
三九章皇極寺
既然御駕改幸皇極寺,宮中又忙忙地重新籌備。
這天素盈剛用過早膳不久,一名管事宦官送來兩小盒香膏,問皇后打算賞賜皇極寺眾僧哪一種。兩種香膏都是素盈知道的,曉得其中沒有她的避諱,便開啟看成色。哪知才聞一下,她就覺得心口一悶,來不及招呼宮女服侍,就「哇」的吐了一口,將早飯吐了出來。
旁邊宮女立刻擁上來,那送香膏的宦官嚇得伏在地上直哆嗦,連連懇求「恕罪」。
素盈吐了之後倒不覺得怎樣,可是隱隱有些心慌,隨便將香膏定下來,打發宮女去找太醫周醒。
周太醫不敢怠慢,急急帶著各樣藥箱趕來。
素盈心裡已有自己的考慮,見他來了,便將多餘宮人都摒退,連崔落花也只遠遠地站著。周太醫知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絲毫不敢大意,細細問了素盈的症狀,又小心為她診脈,臉上方現喜色。
他的臉色只有素盈一人看到,不待周太醫說話,素盈便壓低嗓音厲聲道:「太醫別忙著下結論!」
周太醫一怔,看素盈神色不善,訥訥道:「娘娘……不必擔憂,此乃是——」
素盈使個眼色讓他不要說出來,伸手在茶碗裡蘸了一點水,就在託腕的小枕上寫一個「子」字,以目示意。
周太醫點點頭,不知她為何如臨大敵。
「怎麼會?!」素盈彷彿十分意外,吃驚之下神情有些怔忡。枕上的字跡很快消失,她卻還是愣愣的。
「娘娘信期不至已有段時日,想來此事也是自然。」周太醫說了半晌,卻不見素盈反應,又連喚了兩聲「娘娘」,她才回過神,說:「我自從入宮,信期很少有準的時候……近來也不當一回事了,卻沒想到是這個緣故。」她想了想,向太醫低低地說:「不可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