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盈慢慢地一邊看,一邊從那些寶物前走過。他對她的喜好還不瞭解,琳琅滿目的寶物既有精巧華美的,也有古拙質樸的……
為首宦官見素盈難以決定,又說奉上一冊目錄:「聖上吩咐,若是沒有娘娘合意的,再從府庫中取便是。」
素盈接過卷冊時,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對她太好了……明明,只離開陌生人的界限一步而已。
她暗想,也許這是一個考驗,看她與他是否志趣相投。但她很快放棄這個念頭:若她要在這宮裡住一輩子,她不希望其中充斥著別人的喜好,而不是她自己的。
素盈饒有興致地挑選了一些擺設,宮女們很快把宮室裝飾起來。
過了一會兒,又有宦官捧了名冊入宮,請示素盈是否有需要調換的人手。
素盈正襟危坐,看過丹茜宮上上下下的名字,問:「原先在宮中走動的白公公,如今到哪裡去了?」
宦官年紀不小,說話慢條斯理,不慌不忙地回稟:「白公公自求調往宮苑司已有月餘。」
素盈的眉頭輕挑一下:「眼看就要升到丹茜宮都監,何必呢?難得的精明人,去宮苑司可惜了……」她沒有再說什麼,繼續看那捲名冊,又道:「原先在奉香名下的兩名小宮女,叫做婉微和令柔的,[奇書網·jar電子書下載樂園—]好像也不見了。」
宦官回道:「這兩人自奉香一職被除,就自宮中調出。婉微在年初中了水毒,已經歿了。令柔還在尚衣局。」
素盈看了他一眼,笑道:「公公好記性,連兩年前兩個小宮女的去處也記得這麼清楚。」
那宦官略一欠身,不言語。
素盈知道他們私下做過功課,只怕已把她這些年來與宮中人物的來往摸得一清二楚,便把那名冊放到一旁,問:「素湄如今在哪裡?」
宦官果然不假思索便答:「宮內浣衣房。」
素盈怔了怔,「浣衣房?平日可苦重?」
宦官知道她惦記姐姐,心懷惻隱,答道:「浣衣房眾奴婢知她曾是妃嬪,並不為難。據說她日常只是偶爾浣洗宮內輕簡物件。如今有娘娘在,她的日子更加不會難過。」
素盈默默聽著,嘆了口氣:「不過兩三年,竟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她站起身,「我想去看她。」
身邊的女官們立刻阻止,「卑微之地,娘娘豈可踏足!」崔落花也道:「娘娘若是要見她,不如召她進來。」
素盈搖頭,「這就去吧。」說著便向宮外走。
崔落花忙走到素盈身邊,低語道:「娘娘一向明智,剛剛入主宮廷,怎可率性而為……」
素盈微微側頭,用只讓她一人聽到的聲音說:「日子久了,更加不能率性。」
她執意不帶女官們隨駕,只要崔落花一人同行。丹茜宮眾女官只道她年輕,還慣於意氣用事,也不便一再堅持拂逆她的意思,以免落下怨懟,日後難做。素盈便帶了崔落花一路往浣衣房方向去。
走至一處路口,素盈忽然遠遠看見一道宮門緊閉,通向東宮的路竟被封上。她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崔落花,崔落花立刻道:「今天一早關上的——我看聖上的意思是,東宮已成年,按規矩不可隨意進出後宮。從前念他一片孝心,常入宮向廢后問安,聖上也未阻攔。如今……東宮若是有事入內,須得聖上首肯。」
「他是不是知道了?」素盈心中愕然,說話時不免壓低了聲。
崔落花低頭道:「所以奴婢才提醒娘娘要事事小心。」
素盈立在原地不作聲,崔落花問:「娘娘是否要回去?」
「已經走到這裡,就走下去吧。」素盈搖頭,「一旦退步,以後只怕連這裡也走不到了。」
顯然已有人提前通知浣衣房皇后將大駕光臨,宦官宮女們分明已做過一番準備。素盈開門見山問了姐姐的所在,得知她在後面洗濯,未來接駕。
素盈不與他們計較,留崔落花看住他們,不準人來打擾她,便徑直去找姐姐,果然見宮渠邊有一青衣宮人在浣洗白絹。
「姐姐——」素盈叫了一聲。
那宮人並未停下手中的活兒,素盈又叫了一聲,她才緩緩轉身問:「娘娘在叫誰?」
素盈仔細看她的面目,是印象中的姐姐,但神情卻呆板了許多。素盈盯著她,輕輕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叫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