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年天下 煌鍈 第1頁,共2頁

皇帝又一連幾天召群臣商議鎮守西陲之事。

國事正焦頭爛額,後宮又出意外:這年冰河開封之後,地泉翻湧異常,宮中水井十之六七受到影響,水質不及從前清淨。起先宮人們並未在意,按著規矩以藥石淨化井水之後就照常使用。誰知不出幾日,宮中妃嬪、宮人驟然病倒一大片,連皇后、貞妃及眾多選女也未能倖免。太醫們被這奇症弄得措手不及,唯有硬著頭皮全力救護皇后及貞妃。選女們患病的太多,一時難以全數得到診斷,竟在七八日內暴斃十餘人。

星官夜測天象,稟報說星象不吉,主後宮亂。此時皇后身體稍有起色,見後宮一片愁雲慘霧,便向皇帝進言,懇請放那些年長的宮女出宮擇配,連那些選女們,若是想要歸家休養,也一併允許,待星亂過去再迎入宮。皇帝此刻無心放在這事上,便讓她作主。

宮女出宮一事沒有人不願意,然而選女們各有心思,誰也不願在這當口離宮歸家。哪知不出十日,選女又有十人暴斃,竟像是有人怕她們不走,強行來攆似的。選女們見死者容色情狀都與先前中了水毒的不盡相同,只得紛紛求去。唯有那些家人竭力不準回去的,不得已留在宮中小心度日。這一番折騰,淑文殿受教的選女只剩下二十來人。

素貞妃與她姐姐文妃十餘年來不參與宮中是非,日日緊閉宮門吃齋頌佛,彷彿看破紅塵似的。這次貞妃染病,也不急於康復,反倒像看透天命,早將此性命置之度外,只等拋下皮囊西登極樂。太醫用的藥她並不拒絕,然而皇后日漸有起色,她卻漸漸衰弱,終於悄無聲息地晏駕。她姐姐文妃見狀也不悲傷,把一頭長髮一刀斬斷,求皇帝送她到京城皇極寺出家,為皇家祈福去了。

後宮中一時蕭條慘淡,氣氛與從前大為迥異。

素盈早已不把心思放在後宮,可她家親戚來來往往,多少都與皇家沾親帶故,各種訊息不請自到,她耳中紛紛擾擾,還是那些與宮廷有關的話題。

這日她在姨娘們那裡聽她們閒聊,聽得索然無味,獨自走到花園中透氣。

楊柳正待發芽,院中無花無雪,乏善可陳。素盈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株梅樹上猶存疏疏朗朗的五六朵白梅,清爽可愛,搖搖欲墜。她看了喜歡,想把這株梅花送給鳳燁公主看看,於是走至近前小心翼翼地攀折。

鳳燁公主難得在年初診出喜脈,素沉大喜過望,比往常更加小心呵護,幾乎連只茶碗也不讓她去端。誰知未出正月,公主好端端坐在家中,那胎不知怎麼傷到,竟流了去,連帶著鳳燁公主的身子也大傷元氣。她自那之後又傷心又傷身,整日懨懨地臥床謝客。素沉也難過,但更怕她悶出三長兩短,便每天陪著她哄著她,又請素盈偶爾來與她作伴。

素盈在梅枝下深深呼吸——那一縷淺香令人神清氣爽,她不禁微笑著踮起腳尖,勉強夠到那枝梅,又不敢太過用力,怕震落了花。正在費勁,身後忽然伸過一隻手,將梅枝輕鬆折下。

素盈驚得一回身,正撞入那人懷裡。

她慌忙退開半步,怔怔看著那人的臉,半晌才低低地叫了聲:「白……大人……」

信默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將那枝梅花送到她手上,也低聲問候:「你近來可好?」彷彿這幾句簡單的話也怕別人聽去似的。

素盈點點頭,輕聲問:「這是後宅,白大人怎麼……」問到一半,她便打住——他並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裡。想到此處,她就止不住想起上一次與他在園中相遇,他向她求婚……素盈忙用話把自己的思緒岔開:「白大人探望七姨娘麼?」

信默心不在焉地「嗯」一聲,目光還是定定地望著素盈,可又什麼也不說。素盈垂下頭嘆了口氣:「大人從小徑往回走,在第一處岔口左拐,就能折回七姨娘的住處。」

「我知道路。」信默的聲音還是那麼低迷。

素盈略略欠身,又道:「那麼,小女尚且有事,先行一步。」

她捧著梅枝剛轉身,信默就一步跨到她身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素盈本能地抽手掙扎,信默卻抓著她不放。那枝梅花原本就單薄,被他們一折騰,花瓣跌得七零八落,紛紛散在地上。

素盈見花已毀,無奈地把梅枝撇到一邊。信默已摸到她腕上仍掛著一塊硬硬的方形石頭,這才鬆開手。

「我聽慶源侯的公子提起你……好像是與親事有關。又好像,事情已有眉目,大約你們的父親就要確定。」信默黯然道,「……你要嫁他?阿盈,他……他並不是一個能夠託付終身的可靠人選……」

素盈搖頭:「白大人不必聽那些空穴來風的訊息,也不必為我擔心。」

信默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來。他伸手,似乎想再握一握她的手腕,可還未觸及,便被人一聲咆哮喝止。

「你是什麼人?!」素震虎視眈眈地瞪著信默,「到後院做什麼?」

素盈忙道:「二哥,這位……這位是駙馬……白大人……」她見素震神色不善,越說聲音越低,又向信默道:「這是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