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盈只是無聲無息地跪在那裡,將她的話都當耳旁風。
「不知素六小姐平常喜歡做些什麼呢?」皇后微笑著問。
素盈尚未回答,東宮妃笑著插嘴道:「娘娘這不是多此一問?六小姐喜歡調香啊!以前在您身邊不就是做這個嗎?」
有幾個宮女聽了便低低地笑出了聲。皇后瞪了東宮妃一眼,見素盈從始至終不發一語,終於沉下臉,向東宮道:「是你挑側妃。你自己看著辦吧。」
東宮一直坐在皇后下手,似乎並未正眼看素盈。這時聽了皇后的話,他自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支玉笛,走到素盈面前柔聲道:「聽說你近來喜歡吹笛——吹一曲來聽吧。」
素盈順勢抬頭望了東宮一眼:他的目光還是她印象當中那樣,看向她時,帶著由衷的憐愛。宮中只有他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素盈接過玉笛,心想也許哥哥說的是真的,也許東宮真的有一點喜歡她——這是她從前想也不會去想的事情,因為從前的素盈看不出她與東宮的未來會有何聯絡。而此刻的素盈希望,如果他真要選她,但願他確實如哥哥所說那樣,有一些喜歡她……
想著,素盈便吹了一曲《月出》,吹罷又望了東宮一眼,見他神情和緩,分明欣賞她婉轉清麗的笛聲……
「果然聲聲動情——」東宮在她交還玉笛時,用很低的聲音讚了一句,「時常能聽到的人,真是有福。」
他說了這一句,就再也沒有其他表示。然而皇后與東宮妃的臉色已怫然不悅。
「你退下吧!」皇后提高聲音吩咐,那架勢彷彿素盈仍是她身邊的奉香女官。
素盈漠然行了禮,緩緩從東宮退出,聽到皇后向東宮說:「她家的女人你是知道的……我勸你想仔細了。」
素盈聽了,竟淡淡地笑了一下,連自己都對這反應有點意外。
她出了東宮才昂起頭,寧靜的目光從一片雪景上掠過,忽然看見雪地中有個青衣宮人,遠遠地看著她——是她的姐姐,昔日的麗媛。
素盈吃了一驚,欲要張口叫她,她已飛快地轉身逃了。素盈冷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苑深處,依舊走自己的路。
按祖上傳下來的習慣,被皇家挑選的女孩兒回家之後,家裡人不能問長問短,問多了減福氣。
這一天素盈回家後,家裡人只敢察言觀色,不便多問。偏她的臉色是最難捉摸的,只有素颯看了笑笑,其他人一概看不出是兇是吉。
軒芽伺候素盈換衣服時,小心翼翼地說:「小姐,剛才……二公子送了一樣東西……」
素盈看也沒看,隨意道:「送回去吧——」她換好了最後一件衣服,走出屏風,又是平常那個一臉淡泊的素盈。
軒芽為難道:「但……二公子送來那東西,送不回去……」
素盈怔了一下,問:「是什麼?」
軒芽笑嘻嘻說:「是寫在雪上的字。二公子說,小姐問了他一件事,那是答案——現在還在窗臺上呢。」
「什麼字?」素盈一邊問,一邊走到窗邊。
「小姐忘了麼?奴婢不識字的。」軒芽趕在前頭為素盈開啟窗。
素盈一眼看見了窗外的雪上寫著四個字:天涯海角。
她忙伸手拂去,拂了又拂,直到窗上的雪紛紛落地,露出青色的窗臺,她才把冰涼的手掌放在嘴上呵了口氣。「還有別人看見這字麼?」
「沒人了。」軒芽老實地回答。
素盈點點頭,聲音若有若無:「很好。以後,二公子來,你不要讓他進來了。」
「為什麼?」軒芽眨了眨眼睛,不知二公子寫了什麼讓小姐不高興。
「我不想讓人說閒話——大家都知道,二公子不是我的親兄長。」素盈一邊拍去袖上的雪水珠,一邊靜靜地回答。
她原本不想相信旁人的話,即使連她的父親都瞧出端倪,她還是不願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