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東平郡王的六小姐素盈?」皇后的聲音輕快柔和,「抬起頭來,別怕。」
素盈叩頭之後緩緩抬起臉,目光仍不敢與皇后相對。
「果然跟丹嬪如出一轍。多清秀的小姐!」皇后衝兩邊的人含笑道:「讓她進來坐吧。」
馬上有兩個宮女來攙起素盈,又有兩個宮女挑開珠簾,還有兩個宮女在胡床下放了一個坐墊。素盈乖巧地坐在皇后腳下,欠身細聽皇后的吩咐。
這時候她還是沒有看到皇后的樣貌,只看見她穿著一件白緞裙,裙上遍佈深深淺淺的綠色小花,花樣十分清麗,而且這條繡裙被香薰過,彷彿每一朵花都散發著幽香。胡床上還坐著兩個少女,素盈也沒有看到樣貌,偷眼能看到一個腿長些,大約十四五歲,穿著黃緞裙,上面繡著深紅色大花;另一個穿繡紫花的綠裙的女孩,手腳都很小,大約只有五六歲。她不安分地在年長的少女身邊磨蹭,嘴裡嘀咕:「給我那個!給我!」
皇后輕嗤一聲:「真寧!不準這樣沒規矩!」
「姐姐不給我那個!」小女孩嚷嚷起來,一邊搶一邊和她姐姐打鬧,「她有兩個,我一個都沒有!」
「她有你沒有的東西多了,你就是搶一輩子也搶不來。要是不懂得知足,累死的人是你。」皇后淡淡地哼一句,撇開兩個女孩不再理睬。
素盈卻由此得知:那個大一點的少女正是二公主榮安,小女孩則是小公主真寧。
她沒有抬頭去看她們的模樣,更無法知道:這兩位公主日後會和她糾纏不斷。
皇后對素盈輕聲笑道:「幸虧她們是皇上的掌珠,不然的話,像她們兩個這麼沒規矩,胡亂說話,在宮裡的苦頭不知道有多少。」
素盈微微一笑不答話。皇后的話她不敢亂猜,她記得崔先生說過:這位皇后在少女時期就說過,真有什麼想法,是不會說出來讓別人知道的。
皇后伸手遞給素盈一個小香爐,正是素盈見過的那種五彩紅龍紋的。「我這裡剛調了一味香,你來品一品,看看味道如何。」她說著拔下一根金簪,一邊笑一邊送到素盈手裡:「說對了,這根金簪賞你玩。」
她的手白皙圓潤,彷彿晶瑩剔透,看不見一點骨節、經脈。素盈鎮定地接過香爐,先放在鼻端聞了聞,再揭開爐,用金簪輕輕拔開香灰看了看,讚道:「回稟娘娘:這一味香配得十分精妙,香料研磨仔細、層疊有致,如此一來,一個時辰會散出四種不同的香味——先是清涼,再是溫潤,接下來是甘甜和沉鬱——這是一味散心解憂的香。」
皇后聽了很滿意,柔柔笑道:「真會說話!我不過是讓人配一副助我安睡的香,讓你一說就變成了‘散心’、‘解憂’……好吧,這香就叫做‘解憂’吧,倒也風雅。文奉香覺得如何?」
旁邊站立的女官欠身道:「皇后賜名是此香的造化。」這人的聲音清脆動聽,若不是礙於規矩不敢抬頭,素盈真想看她一眼。
皇后輕輕拍了拍素盈的肩頭,說:「這位文奉香是丹茜宮的奉香令人,也是師出名門。你們日後要多多交往。‘解憂’就出自她的手下。」
素盈急忙向文奉香見禮,心裡疑惑不已:聽說丹茜宮奉香被割了鼻子,為何還在宮中?她趁這機會偷眼一望,卻見文奉香五官俱全,一張臉雖然稱不上天姿國色,也有九成九的美豔。
「素盈,這根金簪歸你了。」皇后一邊說一邊拉起素盈,把金簪插在她的髮間。
素盈慢慢起身站在皇后身邊,眼睛一低就看見皇后的容顏,不禁渾身一震,在心中驚歎:世上竟然有這樣美的人!
按說素皇后這年該是三十二歲,因為平日精心保養,無論怎樣看也只有二十上下的模樣。她的臉形小巧,妝容細緻,眉眼無限柔美,鼻樑精緻挺拔,瑩潤的紅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少女般的靦腆。
素盈臉上飛過一絲紅暈,忽然覺得在她面前無地自容。
皇后也許沒察覺她片刻的失魂,仍然恍若無事地把玩那隻香爐道:「這隻香爐跟了我好多年,散出的香總是這麼不疾不徐——素盈,你是個跟香有緣的人,這隻香爐就送你吧。」
素盈急忙道謝。
一旁的真寧小公主卻嘰嘰喳喳說:「這是宮裡的東西,不能隨便送人!」
皇后有點不快,一邊立刻有個女官微嗔道:「公主這話不對了!娘娘宮裡的東西,要怎麼處置是娘娘的事。再說,娘娘做什麼,當女兒的是不該反駁的。」
「調教公主的女官要是有崔秉儀一半細心,我就安心多了。」皇后瞥了那女官一眼,看不出是喜是嗔。
素盈也看了那位女官一眼——那就是崔先生的姐姐,在丹茜宮掌管宣、傳、啟、奏、經、籍、紙、筆的崔秉儀。
另一名女官在皇后身邊低聲提醒幾句,皇后淡淡一笑,說:「今天還有別的事,素盈先回去吧,改天再喚你來。」
素盈正叩拜告辭,忽然聽皇后又問:「你看過我賞的香爐,怎麼無動於衷呢?難不成以前就見過更好的,沒什麼新鮮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