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哥哥,你到底給妹妹找了一個什麼樣的義父啊?」
「這個義父要讓你以後的日子比過去十四年都好——我是這樣期望的。」素颯深深地看著妹妹,眼中全是溫柔。他伸手摸了摸素盈清瘦的臉龐,說:「他要保護你,再沒人敢欺負你、小看我們——我是這樣期望的。現在一切都按照我期望的那樣進行,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素盈忐忑不安地看看哥哥,欲言又止。
她總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琚含玄那樣的人物,能從一介武夫一步步走到宰相的寶座,又怎麼會白白讓素颯滿足心願而不要他回報呢?像他那樣的人,要求的回報又怎麼會簡單呢?哥哥當初也說過,他只求琚含玄的夫人能收素盈為義女,沒想到他本人爽快地認了素盈——妥協到這種地步,恐怕他心中所求的東西已經超出素盈兄妹的想象。
「我怕哥哥陷進去就不能自主。」她的心事一多,口氣也跟著沉重起來。
素颯的臉上滑過一絲不常見的淒涼,他努力笑笑,寬慰道:「傻丫頭,世上有幾個人能活得自由自在?我們雖然不自在,好歹還可以錦衣玉食、使奴喚婢——處在我們這樣的地位,還有什麼好求的?」
第六章皇后·素
素盈最初對擺弄香料有興趣,一是為了好玩,打發時間,二是因為調香雖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手筆,卻是她會而諸位姐妹都不會的。但自從知道香中還有自己沒聽說過的名目「凌霄落英」,反倒激起她暗暗的好勝的心性,想著既然學一次,就學出一點名堂。
再者,她私底下猜到宰相因看不慣,將奉香的鼻子割去。她學調香本就是宰相的意思,萬一一事無成,自己雖是素氏小姐,卻也不知他會如何對待,又不知她不成器會不會累及哥哥。事已至此,除了更加刻苦跟師父學習,素盈也別無他想。
調香事件過去一段日子,宮中也沒有來人回信。素老爺心裡沒底,一個勁追問素盈那隻香爐是什麼樣的。素盈避而不答,只說香爐是銅的、沒有花紋。
素老爺想了想,以為宮中的人心細、不露馬腳。又過了幾天,丹嬪託人捎話給素老爺,請他代買各樣香料。宮中香料品種不及民間繁多,有些香料又在尚食那裡管理,不便索取。上次斗香大會上,皇后分明是用了外面的香料才拔得頭籌,丹嬪心中不服氣,也教訓自己的小宮女練習調香。素老爺忙不迭採購了各色香料,特意對來人說:「六小姐就善長調香,請丹嬪留心:要是有機會,讓阿盈到她身邊豈不更好?」
丹嬪還沒傳出話來,素府先來了丹茜宮的使者。
「皇后聽說六小姐調香的本事很不錯,想請六小姐進宮調香鑑賞。」宦官笑眯眯地說著,上下打量素盈之後很是滿意:「皇后最近迷這個玩藝,小姐盡心去做自然不會受虧待。」
素盈心知調香雖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人生契機往往就是一件小事——宮中眼下正風行調香,只管盡力而為,未必不是她的機會。素老爺自然也曉得這番道理,連忙諾諾答應,催女兒梳洗更衣。
軒葉似乎有了預感,給素盈梳頭時十分遲疑,喃喃自語道:「小姐要是從此進了宮,那是大好事。可是婢子以後就沒法過了……」
「別胡說。」素盈低聲喝止,「你啊,總說些沒影子的事情。娘娘只是想看看我調香,什麼時候說要我進去了?就算真讓我進了宮,家裡還有哥哥照顧你呢!」
軒葉咬著嘴唇搖搖頭:「小姐不知道,下人有下人的難處。」
「我怎麼不知道?」素盈看著鏡中的自己,嘆了口氣:「萬一進宮去當奉香,我還不是人家的下人?」
軒葉咕噥道:「那你以後就知道了,現在還是不知道的。」
時候不早,素盈不敢跟她鬥嘴耽擱,一收拾妥當就隨宦官去了。
牛車在禁苑門口停下,素盈知道以她這樣的身份只能走進去,乖覺地下車跟在宦官身後。她雖然心中好奇,也不敢隨便打量周圍。
走了一段,前面的宦官忽然點頭誇她:「看來素小姐是個懂規矩的。這就好,我們娘娘最心煩那些自以為是的人。」
他像長了後眼似的,對她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素盈更是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兩人沿著甬道默默往前走,宦官說:「已經能看見丹茜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