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地球天后。
他的意識恢復過來,立時清楚把握髮生過的事,因為夫秀清把整件事同時刻在他的記憶細胞內裡。
方舟茫然坐了起來,身體充盈著正極子的能量。
熱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他強烈感覺到夫秀清死前向他送來深切的愛意。
秀清死了。
慧芙則生死未卜。
他忽然感到生命再無半點意義。
在這深邃曲折的洞穴裡,隱有潺潺水流淌動的聲音,伴著來自洞頂滴落的融水聲,「叮咚」作響,迴音繚繞間,他卻湧起生不如死的感覺。
他再感覺不到天美和他的聯絡。
秀清的智慧把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
敵人不但以為他死了,更因正極子與黑獄人的反極子乃截然不同的兩種相反精神體,所以由這刻開始,連無所不知的撒拿且都偵察不到他的存在。
他可說成了個能隱身的超人。
霎時間又擔心巴斯基、舒玉智和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姬慧芙。
由於他們體內的反極子,使他們勢將成為網中之魚,無法逃過黑獄人的追捕。
猶幸天美該是暫時失去了活動的能力,只是那正趕回來或已趕回來的美雅女等黑獄大軍,已遠非他們三人,甚至包括自己在內能應付得了的。
這十天並不是白躺的。
在夫秀清的安排下,他這十天吸收了大量的太陽微子和正極子,力量雖仍略遜從前,但由於純是正極子,等於脫胎換骨,更能抗衡黑獄人來自反極子的能量。
反極子物理上是攻擊性的,而正極子則充滿保護的特性。
而他比黑獄人更優勝的地方,是他深明反極子的特性,而黑獄人則對正極子所知有限。方舟勉強振起精神,站了起來。
冰窟內到處都是玲瓏可愛的冰鍾乳,小的像竹筒,大的如立柱,琳琅滿目,比比皆是,有若垂掛的銀鏈。
方舟折了一截冰枝,放進口裡。當冰水流進胃內時,他拭掉熱淚,一聲悲嘯,潛進了正反間層內去。
目的地是大三角河系那隱藏著這宇宙最可怕的兩個生物的凶地。
只有壯烈戰死,才對得起夫秀清恩賜給他的生命。
間層的風暴已無影無蹤。
在這了無生氣的灰暗空間飛行,方舟分外孤寂。
他只能強壓下因秀清之死而來的神傷魂斷,拋開對姬慧芙等人的思念,甚至姍娜麗娃的悲慘命運,否則他連往河系核心的鬥志都會失去。
撒拿旦和天美或者並非想象中那般的強大。
支撐他這個想法的,主要有兩大理由。
第一個理由是,是黑獄人無須辛辛苦苦地東征西討,掃蕩以人類為主的反對力量,而是索性堅守一隅,因為要找他們已非易事。
由此推之,他們是極害怕被人破壞。
假若撒拿旦又或天美在正常狀況下,怎會害怕被任何人或生物破壞呢?強大如火之祖、植物之祖、水之母、肉身神等,不是被擊敗,就是躲起來,其他就更不是對手了。
可知他們定有個脆弱的時間或破綻,那就是他方舟唯一可反敗為勝的機會了。
第二個理由是,從天美在正與撒拿旦結合的關鍵當兒,仍要抽身來殺自己,就可知若方舟闖入河核去,確可威脅到聖嬰的成敗。
現在這以河核為中心,在五百光年的範圍內,已被黑獄人劃為禁區,任何生物闖進都會被殺死。
這該是撒拿旦親下的命令,連天美也不能做主。
可知黑獄人對河核的保安緊張到什麼程度了。
唉!慧芙他們究竟到哪裡去了呢?想到這裡,禁不住大罵自己糊塗。
思感延伸。
探索著間層和外面星光燦爛的奇異世界。
不過片刻,他捕捉到三艘橫過兩光年外正空間的晶石飛船。
方舟心中一震。
美雅女的黑獄人大軍終於回來了。
姬慧芙、巴斯基和舒玉智顯然也陷於非常危險的處境。
方舟改變方向,朝敵艦投去。方舟由間層彈了出去,來到其中一艘晶石飛船的資料儲藏庫內。
飛船雖有封閉反空間的能量阻隔,但卻一點奈何不了精通反極子的方舟。
像「大帝號」和「大三角號」那樣,在這長、闊、高均達五十米的方形空間裡,以萬計的儲藏記憶球在自由浮動著,有若微型的宇宙。
電光在圓球間閃電般地不斷亮起來,顯示黑獄人正不斷由圓球攫取宇航所需的資料。船上並沒有像美雅女那種厲害角色,這三艘都是長達八公里的元帥級晶石飛船,每艘船上只有二百多人,那在正常編配的數量上顯然是不足夠的,可見在自己重出宇宙後,打擊得他們多麼慘重。
黑獄人的光輝日子已一去不返了。
現在只能苦守著這區區縱橫一千光年的星區,害怕被人破壞他們的美夢。
沒有人覺察到方舟的存在。
這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若能從資料球找到有關河核的秘密,黑獄人的末日就要來臨了。
方舟升了起來。
開始進行竊取和複製的程式。
再無暇思索這三艘晶船飛艦要到什麼地方去,又或要進行何種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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