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拼死禦敵

星際浪子 黃易 第2頁,共2頁

他們降落在朝陽那邊一處水潭密集的區域,軟倒在濃蔭處,泥土傳來家鄉地球那種熟悉親切的氣味。

夫秀清把部分能量注入了兩人體內,現身出來,幽靈般站在一塊巨石上,凝視四周星羅棋佈的小潭和沿岸而生、把軟垂柳條狀般觸鬚探進水裡的植物。陽光把一切都淨化了。

溫暖的風輕輕拂動著佈滿半邊星球表面的怪柳樹。

充盈著異星球的情調。

方舟坐了起來,望著附近一個反射陽光、像一片皎白鏡面的水潭。

心中一片虛茫。

他再不知怎樣去阻止天美和撒拿旦即將誕生下來的聖嬰了。

原本胸有成竹的計劃全派不上用場。

這次能逃出生天,只是僥倖。

天美遲早會找到這裡來,那時他們只有束手待斃的結局。

姬慧芙陪他坐著發呆,顯然也有同樣的想法。

天空是一片燦爛的銀白色,濃厚的大氣過濾了大部分的陽光,近地平處呈灰暗的粉紅色。

美麗得有種悽豔的味兒。

夫秀清掠了回來,坐在他們身前,輕輕道:「振作點好嗎?真不想見到你們這樣頹喪的樣子。至少我們要設法與巴斯基和舒玉智小姐會合。」

方舟環顧延綿無盡的怪樹和水潭,想起了當年與姬慧芙在仰馬星沼澤區躲避黑獄人的往事,湧起似曾相識的感覺。

當年自己想出妙計,反敗為勝。

但現在卻是一籌莫展。

甚至連信心都失去了,這是他自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是從最惡劣的環境裡成長的,怎會變得這樣消頹呢?

想到這裡,心中一動,思感往四面八方似八爪魚般延伸開去。

姬慧芙移到他身旁來,俏目悽迷,微訝道:「這地方如此適合生命滋長,為何除了水和這種怪樹外,完全沒有其他生物呢?」

夫秀清露出凝重之色,問道:「方舟,為何你這麼巧會挑中有這顆行星的星系來呢?」

方舟臉色微變道:「那純是一種感覺,好像是這星球向我發出了召喚,心中一動,就撿了到這裡來。噢!不好!」

兩女嚇了一跳,愕然望向他。方舟拉起兩女玉手,沖天而起。

星羅棋佈的水潭和無盡的棗紅色怪樹,流水般在下方隨著他們的飛行瀉逝。

由於有空氣的阻力,加上他們的能量所餘無幾,所以速度出奇地緩慢。

姬慧芙和夫秀清雖仍不明所以,但已隱隱感到這是與向陽那邊半球生長的植物有關。

但若是如此,為何方舟不索性離開這個星球?

方舟低聲道:「這種怪樹能吸收生物的生命磁場,像吸血鬼般把任何生命榨乾。這星球原本該有豐盛的生命,就是給這種怪樹徹底毀滅了,我和姬主席感到意志頹喪,就是這個原因。夫院長因為是純正極能的存在,故不受影響。」

姬慧芙駭然瞧著下方伸延無盡的怪樹,籲出一口涼氣道:「這種樹大概可被稱為奪命樹了,厲害處在於防不勝防,難怪無論我如何去汲取太陽能仍感到虛弱疲勞呢!」

夫秀清在剎那間分析了奪命樹的物質結構,沉聲道:「它們吸收生命的方式是在純精神的層面進行,故能令被害的生物至死不覺,真是可怕。」

姬慧芙仍感到陷身在奪命樹所形成的廣大力場裡,道:「為何我們不離開這星球呢?」

方舟嘆道:「我們可說是被困在這裡,現在間層的風暴仍鼓盪不休,我們若要到另一個星系,就算能達到光速,至少要一年的時間,而且天美隨時會追來,所以我們定要先設法恢復所有能力,否則天美只需舉舉玉手,我們就要完蛋了。」

夫秀清微笑道:「我看這都不是原因,而是你在打這批屠殺生命兇手的主意,對嗎?」

方舟恢復了一向的瀟灑,哈哈笑道:「知我者,夫院長是也!」

驀地增速,朝著背陽那邊的半球飛去。地勢開始起伏不平,偶見高山峻嶺聳出地表,形勢險奇。

這邊半球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寒地凍裡,大地被長年不融的冰雪覆蓋,構成一片銀裝素裹的冰封世界。

在冰峰雲嶺中,迤邐著千萬條皎潔奪目的冰流,漫溢峽谷,蜿蜒欲瀉。

在兩個月亮和比任何地方更燦爛的星光照耀下,冰封的天地晶瑩剔透,寒光熠熠。

積雪經過長時期複雜無比的成冰過程,其千奇百怪處,確令人目眩神迷。

他們像到了一個水晶的世界裡,冷豔神秘得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人劫後餘生,目睹如此美景,分外感到珍惜。尤其天美隨時會出現,餘日無多,更是深有感觸。

他們的手握得更緊了,默默傳達深刻的感情。

水晶般的地表聳立著以千萬計的冰峰,既像一座座矗立的瓊瑤玉塔,又似一柄柄刺向星空的利劍。

在這離大三角河系核心只有三百許光年之遙的奇異星球上,密集的恆星把宇宙強化了,燦爛奪目得像是一個醒著的夢境,形成宇宙內罕見的奇景。

飛進了這行星背陽的永恆之夜內,奪命樹的威脅再不存在,方舟和姬慧芙恢復了平時的鬥志和信心。

縱使仍未找到任何能應付天美的方法,但總不會有先前的頹喪感了。

又飛了百多公里,三人暫且拋開迫在眉睫的大禍威脅,以及宇宙所有生物即將來臨的悲慘結局。

尋得其中一座最雄偉壯麗的雪山,降了下去。

瞬間他們徜徉在地形複雜的冰峰川峽之間,冰湖冰峰,在月照下形態絢麗多姿,奇異壯觀。

寒風颳過冰峽,呼嘯作響,迴音繚繞,分外使人印象深刻。

他們緩緩降在一個較平坦的高崖上,覆蓋在河系核心的星野下,四周則是皚皚冰雪,一時心神震盪,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確是宇宙一處令人迷惑的奇異處所。

尤其想到她正被河系的白洞逐漸吞噬,更戀棧那種餘日無多的悽豔。

姬慧芙搖了搖方舟的大手,指著其中一座明顯高出的冰峰道:「看!那座冰峰就像靜坐在無窮的天宇中,冷然面對著即將來臨的命運,沒有半點害怕,無論什麼逆境均能傲然應付。」

方舟知她是有感而發,若不能再進入間層,他們勢將被困於此,就算要到最接近的河核去,也是動輒數百個地球年的時間,若想離開大三角河系,則更是以萬年計的年月。

但假若他們可進入間層去,那首先碰上的就是天美。

況且他們怎肯離開這裡,坐看聖嬰出世把宇宙毀掉?這是個進退兩難的處境。

夫秀清俏臉閃著聖潔的光輝,彷彿融入夜空和這以冰雪構成的世界去。

她專注地研究這被冰雪剝蝕而致陡峭險奇的山體,望著深達數十公里的陡峭塹谷,柔聲道:「天美當時以為我們定難倖免,所以透露出心中一些真切的想法。記得嗎!她曾說若非我們來騷擾她,說不定聖嬰早出世了,這幾句話你們有什麼聯想呢?」

姬慧芙俏目亮起智慧的光芒,緩緩道:「至少有兩件事,首先就是我們……不!應該說是方舟的到來,影響了她和撒拿旦的結合,所以她定要除去方舟。」

方舟介面道:「其次就是連她都不能肯定聖嬰在何時出世。」

夫秀清神色凝重地道:「但我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天美曾神色悽然地向方舟說:這世上沒有比母愛更偉大的感情,所以就算要殺死她愛上的男人,也在所不惜。而她說這話時的神態,仿似那尚未出世的聖嬰就是她和方舟生的孩子那樣。唉!方舟,你知道我猜到什麼嗎?那聖嬰極可能就是你和天美的孩子。」

方舟劇震道:「什麼?」

姬慧芙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顫聲道:「她所謂的盜取方舟的生命能,若是指的這個,那方舟豈非要去殺他的孩子嗎?」

夫秀清嘆了一口氣道:「我們雖完全不明白天美和撒拿旦結合的細節,更不明白為何需要以萬年計的年月,但必是與大三角河系核心處那罕有的白洞有關,牽涉到宇宙最本源的力量。」

方舟鐵青著臉,籲出一口氣後,仍是呼吸困難地道:「我明白了。自天美出現後,我一直在奇怪為何感覺不到撒拿旦,以他無所不知的靈覺和力量,我們更非對手。但他的全無動靜,證明了他正專注於聖嬰的形成裡。天美則成了他的守衛,絕不容許受到騷擾或破壞。」

姬慧芙黯然道:「若那真是你的孩子,那怎麼辦才好呢?」

方舟苦笑道:「比起宇宙所有生命來說,個人的得失算什麼呢?問題是天美勝過我們太多了,不要說短期內我們難以恢復原有的能量水平,就算在最巔峰的狀態,我們仍遠非她的對手。唉!現在連降神器都給她沒收了。」

夫秀清斷然道:「辦法不是沒有的,只要你能把和天美的聯絡切斷,說不定便有方法潛往河核去,否則我們就留在這神秘美麗的地方,等天美來一決生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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