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慵懶的陽光中,他閒散地靠在哪,一臉的笑意,正專注地看著在田野裡嬉戲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正是慕容嶺!一年多前的仗劍山莊,已經有了新的莊主,對慕容嶺的排擠也愈加得厲害!幸得慕容嶺在任莊主期間威望很高,追隨者眾多,新莊主亦不敢做得太絕,便讓他在此地住下,度過殘生。
腿部的毒日侵月蝕,如今另外的一條腿也無力走動。慕容嶺甚至能夠感覺到,在不久的將來,這毒會慢慢往上滲透,直到五臟六腑,潰爛而死。如今的慕容嶺,消瘦了很多,但此刻的他雙眼灼灼,精神甚佳。支撐著他,給他信心和希望的不是別人,就是流蘇和那一年多前在雨夜中誕下的小女孩,那個如今兩人的掌中寶,名叫珠珠的胖丫頭。
流蘇隨他來此已有一年餘載,兩人像至親,摯友相互扶持,平淡度日!他貪戀著這種隨隨和和,實實在在的寧謐和溫馨。好幾次想告訴她,她不屬於這裡,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直至後來流蘇的肚子圓鼓鼓地挺著,他終於鼓足勇氣,道了句:「流蘇,回去吧,他依舊在等著你!」那時的流蘇,撫著肚子,一臉的柔和,輕輕道:「我不想摻和這具身子的過往情事,我是我,我有我自己想過的日子,像現在這樣的日子!」
那時的慕容嶺雖不甚理解為何流蘇說她不是她,但卻沒有追問,因為他,已經被欣喜衝昏了頭!
不久,流蘇誕下了珠珠。似乎知道孃親一路風波不斷,小珠珠異常的乖巧,沒有怎樣折騰她的孃親,順順利利來到了這個世間!從穩婆手中抱走,第一次的啼哭,便是讓笨笨拙拙的慕容嶺給哄停的。珠珠,成了慕容嶺生命中又一個不折不扣的牽掛!
可如今,他不能再這樣自私下去。他的傷勢越來越重,不知何時便會臥床不起。沒有了他的照拂,流蘇母女怕會給有心之人惦記著。她們母女,值得更好的照顧,比如說,一家團圓!
慕容的心裡閃過一絲深深的苦澀。是的,該回家了!他才是她的夫,孩子的爹。他慕容嶺什麼都不是,有什麼資格留她們在身邊!
如今天下風起雲湧,詭雲密佈!一年多前,宋鳩死後,江湖似乎平靜了些日子。傳言中墨言去了極寒之地修煉,而雷驚乾也神秘消失,晉國由寒狄冰攝政。
一年後的一夜之間,寒冰宮在晉國上下所有的據點,全被掀翻了天。二代以上弟子,武功盡廢,唯有寒珍月和寒狄冰倖免於難。寒蘭芝更是被打斷脊樑之骨,從此只能在床上度過餘生。至此,經此滅頂之災,寒冰宮沒落!
晉國名義上最高的掌權人寒狄冰震怒,下令徹查。可雷驚乾回來後生生壓下了這整件事情,但此時此刻,江湖亂始,三國暗湧連連。
雷驚乾回來後,晉國大軍在晉,蕭邊境集結,而蕭國腹背的西域軍馬,也以夢天神教為首,對蕭國形成兩面夾攻之勢,只剩下秀國一聲響應,那蕭國便是甕中之鱉,四面受敵!
可而今的蕭國,也是今時不同往日。以包溢包穀兩兄弟為首的蕭國大軍,以絕不示弱之威穩穩駐紮在邊境!而更令天下人震撼的是,蕭國出現了一支五百人的騎兵,全部配以萬金難買的黑鐵勒駿馬,鐵甲錚錚,手持重刀,煞氣沖天。前方先鋒是兩個接近二米的殘虐漢子!
這五百人之師,人數雖少,卻沒有人敢稍微表示那麼一點輕視之意!原因有二,一則,此軍軍旗上繡著一匹如火焰般的紅狼圖騰,墨黑繡著天罰二字,其二,此軍統領之人,卻是天罰之主,如今蕭國國師,墨言!無論哪個名號說出來,都讓人小心肝一顫一顫的。
慕容嶺眼睛一垂,三國又要再度聚首。雷驚乾拜帖蕭國,得悉蕭國國師喜善舞之女子,願為國師獻上一名而今美名廣為傳頌,舞姿冠絕天下的綠歌,綠歌的名氣早已不亞於當年證武大會曇花一現的美人魚!此次秀國也將遣上善舞的七公主參加聚會,實則試探雙方實力,好為以後與誰結盟探探虛實!
便趁此機會把流蘇送回去吧。讓她回到她最愛的那一方舞臺天地,讓她在最美的時候綻放,重新回到他的懷抱,這才是最完美的落幕,在他臨走之前,他要給她最完美的結局,他才可以無怨無憾地離開!
田野中的小女孩胖嘟嘟的,圓潤潤的,陽光曬得小臉蛋紅撲撲的煞是可愛!奶聲奶氣的聲音道:「孃親,珠珠累了,慕容叔叔也累了,珠珠要陪他進去喝茶!」
如今的流蘇一身簡單素雅的衣衫,臉上更加的潤澤光滑,如墨的長髮鬆鬆綰起,腰肢依然那麼纖細。若一定要說有什麼變化,便是那已為人母的成熟韻味。
隨著女兒那稚嫩的聲音看向在院子門口坐著的男子!陽光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光暈,只要看著他,流蘇的心就有點暖,有點酸!
這個男子,就如那話說的,一個人,一座城,一生心疼!淡淡的寂寞,淡淡的酸澀,淡淡的哀愁,淡淡的心疼,還有那對她那濃濃的愛意!
他說她不屬於這裡,應該回去!她何嘗不知道珠珠需要父親,她也可以擁有一個疼自己勝過自己生命的男人,但是她如何放的下!
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到如今身子殘障,別人廢去一身武功都生不如死,而他,卻一聲不吭扛了下來。在她和孩子的面前,從未有過一絲的怨氣和不甘,反而處處為她們設想,凡事都挺身而出,站在她們的身前。他不知道,當他在她們母女跟前,自己推著輪椅與別人據理力爭時,在高度上,坐在輪椅上的他是被俯視的那個,可在流蘇的心裡,他高大魁梧,猶如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