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的程裡聽到有喜,整個人渾身一震,也不先打招呼,趕緊上了車,走進來。看到了自己主子那平生僅見的陰沉如水的表情,連忙拉著那老者,急匆匆地道:「說清楚也就是了,你還有完沒完,沒事就成。」說罷塞給那個老者一些碎銀,道:「行了,沒你的事了,你趕緊走吧。」
那老者也總算瞧出了一些不對勁。聽到這樣的事情竟然一個呆滯一個不高興。莫不是私奔的小情侶,抑或是,那老者的眼睛偷偷地瞄了瞄,心顫了一下,抑或是紅杏出牆,懷錯了種。
這老者倒是猜中了一半。心裡這般想著,嘴裡趕緊道:「是,是,小老這就走!」開什麼玩笑,看著那男子,估計也不是好易與之輩,免得一不留神給刁難一通,如今診金也有了,還是趕緊走為上策。
那老者轉頭就要走,卻聽到雷驚乾的嘴裡硬生生地蹦出了一句話:「慢,都有什麼要注意的,你且好好與我說說!」
一邊說著,一邊卻拉住了流蘇的手。眼裡的陰沉漸漸變為堅定。流蘇一直注意著雷驚乾的臉色。從他剛剛吃驚,憤怒,陰鬱的表情裡,很明顯,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事實上,當大夫說道她有喜的時候,除了開頭的震驚,從心底湧出的是一股暖暖的,無法名狀的喜悅之情,就好像浮萍有了根,心有了家一樣。
流蘇看著眼前的雷驚乾,這幾日來,雷驚乾的心思想法都表露得很清楚,兩人之間的曖昧情思也若有若無。對於流蘇來說,內心深處她有點抗拒,但對上雷驚乾這樣曾經與她風雨同舟的人,她也說不上反感噁心。而現在,雷驚乾叫住那老者的一句話,卻讓她的心狠狠地震動了一下。就連雷驚乾握住她的手,也忘了收回。
那老者陪著笑,道:「小老簡單地說。夫人有了身孕,確實不適合長途跋涉,像坐著這樣顛簸的馬車,能免則免。粗重的活兒自然不在話下,當然,也不能說整日臥床休息不敢出門,適當走走,舒展身子,保持好心情也很重要。再者便是注意休息,飲食上,看公子也是出身富裕之家,這滋補身子的講究怕比小老還要清楚。至於,」
那老者驟然頓了頓,眼睛往上瞄了瞄。雷驚乾眼睛一瞪:「還有什麼趕緊說。」那老頭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至於房事,夫人如今有三個月的身孕,最好還是莫行房事,待到懷有五六個月左右方比較安穩,當然,也不宜過度頻繁!」
程裡在一邊聽著,差點一個大嘴巴就掃過去。這混蛋老頭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這不是火上澆油,專戳殿下的痛處麼!連親個小嘴兒估計都還沒親到,你丫的還提房事的事情!就在雷驚乾再次變色之前,程裡不由分說,直接把這命懸一線的小老頭給拽下了馬車!
流蘇看著雷驚乾,聲音裡有淡淡的倦意:「小雷子,我又拖累你了,你可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我是不是有夫君,他又是誰?我總覺得心裡有個烙印,似乎很清晰但想起來卻很模糊,小雷子,你到底瞭解我多少,都告訴我吧。沒有過去,好難受!」
流蘇的話讓雷驚乾很不安,非常不安。墨言留給她的痕跡不可不謂之很深,從流蘇這幾日的搖擺不定,若有所思就可以看出。
雷驚乾向來對自己都很有自信。與流蘇相處這麼長的時間,憑他對她的誠意,體貼,照顧,憑他各方面的優勢,哪個女子能說絲毫不動心,就算不動心,也必定動搖。可流蘇總是這般若即若離,就算自己拉住她的手,從她的眼神里也能看出並非她所願。這一直讓雷驚乾頗感挫敗。
如今她懷的孩子不是他的。她聲聲追問她的過去。這讓他委實難以接受。只是他不能迴避,既然要抹去她對過去的回憶,他自然要讓她心安理得,全心全意留在他的身邊。
至於孩子,雷驚乾的眼光微沉,他不能留,那是那人留下的紐帶,不切斷,蘇兒與他就會有著致命的無法分割的交匯。先安了她的心再說,至於孩子的問題,對雷驚乾來說,並不是多大的問題。她會有孩子,但只能是他的!雷驚乾的眼光一冷,至於以後墨言知道了,怒火和報復也只會衝他而來,他自問,還承受得起!
雷驚乾的眼睛稍稍轉暖,輕輕道了句:「這孩子是誰的,你曾經遇見過誰,甚至是你曾經的夫君是誰,我不清楚,也都不重要。以後,這個孩子就是我的,我會視如己出,至於你,也會是我的,我會不離不棄。你已經不再是你了,糾結過往,還有意思麼?為什麼不能珍惜現在,好好經營我們的將來?」
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雷驚乾,想要拒絕,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從開口。她已不再是她。雷驚乾指的是她已經失憶了。而此時的流蘇卻認為她已經重生了。她何必揹負著這個身子往日的情債,負擔,責任而活著呢?只是流蘇不知道的是,這原本就是屬於她的情債,她的夫君,她的宿命啊!.
流蘇輕輕地撫著自己那並不明顯的小腹,眼睛裡盪漾著一潭的柔情。這是屬於她的孩子,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對於這醞釀的小生命,她有著無比熱切的盼望和疼愛。流蘇的腦海裡似乎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依舊是在馬車上,她似乎笑靨如花地對著一個男子說,每個寶寶都不是意外,都是天神牽著手來到人世間的,都值得我們全部的關心和疼愛。
流蘇喃喃自語,似在回憶,又似在訴說。腦海中的靈光僅僅就是那麼一個閃動,又回到了現實。看著眼前的雷驚乾,流蘇微微一笑,道了句:「逮著機會你就盡胡說!」
輕輕低下頭,眼睛裡盡是寵溺的笑意:「這是我的孩子,不管她爹是誰,它都是我的心肝寶貝。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那麼多艱難險阻,寶貝兒都沒離開我,往後,不管有多苦多難,我也不會離開我的寶貝兒!」
雷驚乾看著眼前的流蘇,剛才她的喃喃自語他也聽見了,她一臉的光彩照人,那種不同以往的風情,不同其他女子的媚俗,那雙眼睛裡,醞釀的暖意讓周邊的人整個心都熱乎起來。
看著流蘇那撫在小腹上的手,雷驚乾生平對自己的決定有些猶豫了。如若自己真的讓這個孩子消失,那流蘇,是否還會燦爛如昔,明媚依舊。神差鬼使地,雷驚乾的手覆上了流蘇放在小腹上的手,朝車外的程裡說了句:「程老,差人到青松鎮買多兩套被褥,還有,別為了趕路走小路了,太過崎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