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心情大好,對雷驚乾的臉色視而不見。雖然才剛歇息了一會,但畢竟肚子有了存糧,人也精神了很多。看著雷驚乾的色厲內荏,流蘇哈哈一笑,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狼腿肉收拾了起來,自動自覺地站在了雷驚乾的身邊,就要抬起他的手臂!
雷驚乾哼了一聲,甩了甩手,道「走開,我自己能行。」
流蘇也不堅持,低聲道:「那你自己小心點,還有,眼睛別老盯著前方的雪,我們最好還是邊走路邊聊聊天,實在不想閉眼那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流蘇的話還沒講完,雷驚乾就已經很不耐煩拖著斷腿向前走去:「你囉嗦什麼勁,本少俠看的美女無數,叫我邊走路還得邊看著你,你是存心讓我下頓吃不下,好讓你一個人給獨吞了是不!」
流蘇抿了抿嘴,沒好氣地道:「真是小孩子氣,我好心提醒你,你要是長時間在陽光下盯著雪地看,保證你幾個時辰後眼睛就看不見了,雪盲症,你聽過麼?孤陋寡聞,還自以為是!」
雷驚乾的腳步一頓,內心確實震撼了!雪盲症,雷驚乾確實沒有聽聞過,但是雪地迷眼的情況卻是他來蕭國之前宋大夫就曾經提點過他的,而原因和症狀卻與流蘇所言一般無二!
這樣一個來自偏僻山村五流門派的女子,見識居然如此的廣博,雷驚乾心裡暗暗吃驚,只能解釋為是墨言告知她的,只是荒謬的是若是如此,為何她只記得這些話語卻偏偏忘了那個心中最重要的人!
兩人一直走走歇歇,朝著流蘇所指的南方走去。一路上儘管聲音沙啞,流蘇卻仍然不停地說話逗樂。雷驚乾一路上那臉崩得那個辛苦,這死丫頭,沒完沒了,說什麼要說些笑話才能調劑一下緊張的狀態,才能保持內心的樂觀和鬥志!
不過,雷驚乾卻不得不承認,這一路走來,雖然艱苦,卻不折不扣是他好久以來最輕鬆的經歷,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爭權奪利,沒有爾虞我詐,只有身邊一個女子恬淡的笑臉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所謂笑話!
又一次天氣漸暗,再次點燃了火堆,流蘇一次性把肉都烤下來做成乾糧,只是此時,兩個人的心裡都有些蕭索。走了整整一天卻仍然找不到出路,身上的火摺子也快用光了。這樣的狀況若是再延續兩三天,他們的命就真的要交代在這兒了!
流蘇看著雷驚乾,才發現此時的他眉頭緊皺,雙手按著自己的斷腿,那一直戲謔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慮!
流蘇挪到他的身邊,問道:「你瘋了麼,腿都斷了還這麼用力按!」
雷驚乾暗沉的聲音有點沉重地道:「反正已經沒有知覺了!」
流蘇一急,輕輕地脫下雷驚乾的鞋,撂起褲腿,觸目心裡猛地一驚!經過野外生存常識學習的流蘇發現雷驚乾的腳已經紅腫了,出現了卵石樣的硬塊。這是嚴重凍傷的跡象!人的雙腳遠離心臟的區域而受血液迴圈的影響最小,況且雷驚乾的這腿已斷,一直都是靠堅強的意志移動左腿拖動右腿,右腿的運動量也自然不夠,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流蘇急急地道:「你別靠火堆太近,這凍傷這麼嚴重,決計不能用火來烘烤!」
雷驚乾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心裡莫名一暖,也不反駁她的話,輕輕地挪到離火堆較遠的地方,道了句:「我知道了,你自己烤暖去吧,省得凍病了還要本少俠照顧你!」
流蘇瞪了他一眼,知道他也是為自己著想,看著他拖著斷腿居然不哼一聲走了那麼長的路,如今又凍成這樣,心裡也委實有點觸動!
並不言語,流蘇輕輕地坐在雷驚乾的腳邊,把他的右腳固定住,仔細抬高了一點,在雷驚乾略帶驚訝的眼光中解開自己身上的襖子,把雷驚乾的腳擱在了自己的胃部,輕聲道:「我先幫你暖暖,惡化了以後要恢復就難了!一會恢復知覺的時候可能會有些疼痛!」似乎怕有尷尬,流蘇低著頭,就不再言語!
雷驚乾看著眼前的女子,有些散亂的發,有些髒兮兮的容顏,垂下的臉上那長長睫毛的剪影,身後的火光掩映著這一副恬美的景象。腳依舊麻木,可雷驚乾卻依舊感受到了腳掌上的陣陣暖意,這暖意竟然順勢而上,彙整合汪洋湧入他那冷漠了好多年的心!
雷驚乾說不上是什麼樣的感覺,眼前的流蘇純淨得如冰瑩剔透的水晶,清麗秀雅的容顏上在這樣艱苦的時光裡卻始終盪漾著淺淺的笑容,那流轉顧盼的眼睛裡,無時不刻透露著她的寧靜,熱情,敏感和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