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麼……」方夫人托出懷中的娃兒。「看看你兒子吧!」
迫不及待的接過來,才一眼,方瑛就脫口道:「乖乖,還真像我!」
頓時,眾人轟然爆笑,因為他兒子就跟他一樣五官超不搭的。
「這小子,不會也跟我一樣……」話還沒說完,他突然笑了起來,因為兒子笑了,下一刻,他的笑容定格,眉毛挑高。「這小鬼居然比我更會拐人呢,連老爹我都被你拐了!」
眾人更是捧腹大笑。
抱著兒子坐到一旁再仔細端詳,片刻後,方瑛聳聳肩。「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想他這應該叫笑出於笑而勝於笑吧!」
他在說什麼?
聽他不倫不類的比喻,眾人全都笑翻了,胖小子聽到笑聲也跟著笑了,於是,方瑛又不由自主的笑開來,有點啼笑皆非,老是被兒子拐,真沒面子!
不過接下來,方瑛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娘,我才準備去接您呢,您怎麼先來了?」方瑛問,一面把孩子交給老婆。
方夫人安然環視所有人一圈,再微笑地丟出炸藥。「我要隨你一道上戰場!」
她一說完,方瑛馬上砰一聲跌下椅子去了,面青唇白,嚇壞了。
「您您您……您說什麼?」
「別這麼沒出息!」方夫人笑罵。「想當年,我也跟你爹上過戰場,這回你爹陣亡在此,我沒辦法找誰替你爹報仇,只能隨你上戰場,平了麓川的亂子,也就算替你爹報了仇了。」
「對!」方翠、方虹、方燕同聲一氣。「我們也要為爹報仇!」
依然跌坐在地上,方瑛驚呆了,好半天后,他才有氣無力的招呼老婆為他服務一下。
「老婆,替我拿嗅鹽來,我準備好要昏倒了!」
香墜兒失笑。「夫君,放心啦,我會保護她們的啦!」
「連你這生來沒長膽子的女人也要隨我上戰場?」方瑛不敢置信地失聲大叫,旋即猛翻白眼。「是怎樣?你們以為現在是在唱楊家女將嗎?娘是畲太君,我是楊六郎,墜兒是穆桂英,大妹、二妹是楊八妹、楊九妹,那小妹你又是誰?楊排風?又沒見你扛過飯鍋!」
轉個眼再上下打量方瑞。「那你呢?四郎?五郎?還是四郎好了,做番邦駙馬總比做和尚好!」
他說得大家又笑翻了,反倒沒人注意到香墜兒說的那句她會保護她們的話。
「我才不要娶番女!」方瑞笑著抗議。
「你想做和尚?」方瑛挑著眉問。
「也不要!」
「也不要?」方瑛眯了眯眼。「那你演楊宗保好了!」
戲曲裡,楊宗保是楊六郎的的兒子,也就是說……
「我更不要做你兒子!」方瑞想生氣,嘴巴卻一直咧開來,笑得嘴都酸了還收不回來。
「楊文廣?」
「你才是孫子!」
「好吧,最後一個選擇,潘仁美?」
一拳砸過去。「為什麼不是寇準?」
我閃。「你沒有鬍子。」
再一拳。「包公?」
再閃。「你臉不夠黑。」
又一腳。「周王?」
閃閃閃。「你沒有那種氣勢。」
乾脆整個人撞過去。「我他媽的!」同歸於盡吧!
結果,話愈說愈可笑,大家光顧著愈笑愈開心,也沒確實說定這件事的結論究竟是如何。
方瑛知道,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解決的事,若只是妹妹們在胡鬧,他半句話也不會說,直接把她們踢回京裡去就是了,但如果是方夫人開的口,他得慢慢來,先混過此時此刻再說,也許時間久一點,方夫人會自己打消那種餿主意也說不定。
孰料,這件麻煩還懸在這兒惹人頭痛,不過兩天後,另一個更出乎意料之外的人也來了。
「大姊,你怎會到這裡來了?」方瑛訝異地審視方蘭憔悴的神色。
「你姊夫也戰死了!」方蘭面無表情地說。「但婆婆不許我上戰場為他報仇,所以我來找你,等你這邊的仗打完,八成會跟爹一樣調派到大同鎮,屆時我就可以為你姊夫報仇了!」
因為婆家的長輩說話她不敢不聽,但回到孃家來之後,她想怎樣耍賴撒刁都隨她,她最大。
「天哪,楊大郎的妻子周夫人也出現了!」方瑛呻吟。
真的要演一齣楊家女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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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晟死了,徵南大軍怎麼辦?
好吧,哥哥死了,就由弟弟來吧!
而沐昂眼見哥哥出征沒打贏就得自殺謝罪,膽子早就破掉了一半,可是皇帝旨意下來了,他不接也不行,只好硬著頭皮頂上徵南將軍的缺,勉強帶軍到金齒和敵人對峙,一看對手果然各個兇悍驃獷,跟惡狼猛虎沒兩樣,回頭再看看自己帶領的卒仔,好像一隻只待宰的羔羊,硬攻過去就等於自己送食物上門去給對方吃。
不,這種穩輸不贏的仗誰敢打!
於是,沐昂決定效法哥哥,每天躲在營帳裡涼涼的拍蚊子,一面上報朝廷說敵人勢力太龐大,五萬兵馬哪裡夠,至少也得十二萬兵馬才能打平。這就是他光在那邊看風景不開打的理由,既然有理由,朝廷就不能要他自殺謝罪,他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任由思任攻城掠地,屠殺大明百姓。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的親人。
幸好方瑛不用親眼看見那種窩囊形勢,否則非氣得跳腳不可,因為他是新任的都指揮同知,是菜鳥,跟了去也是礙事,因此被留在昆明駐守,而他也樂得悠哉悠哉的過他自己的日子。
因為他還沒準備好。
另外,他也得先問個清楚,方瑞這小子在京裡頭好好的不待,為何要自己要求改調派到他身邊來?
「你想如何?」
「我想親自上戰場!」
「就怕是這種回答。」方瑛喃喃道,又開始頭痛了——之前是右邊頭痛,現在是左邊頭痛。「你也想要替爹報仇嗎?有我不就行了!」
「不,我是想象大哥跟在爹身邊一樣的跟在大哥身邊。」方瑞低低道。
方瑛馬上明白了,他拍拍弟弟的肩。「但娘呢?娘怎麼說?」
「娘說我已經長大,是男人了,男人就該自己決定自己的事。」
「既是如此,好吧,我會讓你跟在我身邊,但你必須答應我,我說什麼就是什麼,絕不許違揹我的命令,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我懂,大哥,畢竟我跟在爹身邊也有兩年了。」
方瑛又拍拍他的肩,不再說什麼了。
雖然他們不同娘,但感情可比任何兄弟都親近,就差沒穿同一條褲子,失去了父親,方瑞害怕又失去大哥,畢竟在空泥那一場仗裡,方瑞不但沒了爹,也差點沒了大哥。
如果沒有老婆的二叔和二哥,他早就跟在父親後面走了。
爾後,當他白天到軍營巡視,或者訓練士兵時,他就會一邊教導弟弟關於身在戰場上應該注意的事,那種事最好是一再又一再重複的叮嚀,直到方瑞能夠不需要經過思考就直接反應出來,那麼,方瑞才能夠活久一點。
至於剩下的時間,他都會待在家裡逗兒子,好像閒適得很,但一過二更天,他就會偷偷溜到五華山去。
「要去啦?」
「嗯。」
香墜兒趕緊又遞了一件袍子給夫婿,昆明的夜裡總是特別涼。
「還是六叔嗎?」
「不,六叔回去了,換四叔。」
「那你最好小心一點,四叔的脾氣不太好喔!」
要傳授武功,自然是愈隱密愈好,因此笑閻羅和哭閻羅另外在五華山租了一棟屋子住下來,除了啞閻羅給了一冊刀劍譜之外,其他六閻羅都是親自到這裡來傳授方瑛武功的。
而且笑閻羅也給方瑛定下了同樣的規矩——一生只能有一個傳人。
「沒問題,我給他多笑笑就行了!」
「那就不用了,」香墜兒哭笑不得,她實在想象不出怒閻羅傻兮兮的跟著方瑛笑開嘴來的模樣,說不定四叔會老羞成怒,先一拳打扁他再說。「記得不要跟四叔頂嘴就好了啦!」
「瞭解,那我走了……啊,對了!」方瑛又回過頭來。「岳父、岳母說祭灶前要回天山,元宵後再回來。」
「知道了。」
「還有,千萬不要讓那幾個丫頭知道咱們會武功的事喔!」
每天他要到五華山之前,一定會叮嚀這麼一次,唯恐他不在時妹妹們來找他,香墜兒一個不小心就脫口說出去了。
「為什麼?」
「那還用問,要是讓她們知道我們會武功,看著好了,她們一定會像水蛭一樣纏死你,非要你教她們不可!」
「不行教她們嗎?」香墜兒困惑地問。
「你想讓她們更像男人婆,將來嫁不出去嗎?」方瑛反問。
香墜兒窒了一下。「那……嫁了之後就可以嗎?」
方瑛冷哼三聲。「若是她們利用武功把她們的老公揍得滿頭小籠包,要男人跪在地上向女人降服稱臣,甚至‘教訓’公公、婆婆一頓,讓公公、婆婆不敢再多管她們的閒事,你負責?」
香墜兒驚喘。「不……不會吧?」
方瑛斜睨著她。「你敢保證?」
誰敢,那四姊妹光會耍刀弄劍就夠兇悍了,要是會武功……
不敢想象!
「那就……算了,我不會讓她們知道的。」
不過,他們又能瞞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