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帕蘭薩斯

「我告訴你,那是雷斯林嘛!」「我也告訴你,你只要再提一次你那套長毛象,傳送戒指,空中飄浮植物的鬼話,我就用那把胡帕克杖把你勒死!」佛林特暴怒地說。

「那本來就像極了雷斯林了。」泰索何夫抗議遭,但已明顯刻意地壓低了音量。兩人正走在帕蘭薩斯城美麗的街道上,坎德人和矮人相處多年的經驗讓他知道矮人所能忍耐的最大限度,佛林特這幾天比以往更暴躁。

「還有,我也不准你拿這些奇怪的話去打攪羅拉娜。」佛林特果真猜中了泰斯的想法。「她眼前已經有很多麻煩了。」「但是——」矮人停下腳步,從濃密的眉毛之下瞪著坎德人。「你發誓?」泰斯嘆口氣。「幄。好吧。」要不是他真的看見了雷斯林,他的心情是不會這麼糟的!那時他和佛林特正走過著名的大圖書館,炊德入銳利的眼光注意到二群館員圍繞在一個躺在樓梯上的人身邊。正當佛林特停下腳步欣賞對街的一座矮人雕塑時,坎德人逮住了機會,悄悄地溜上階梯,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難以置信的,他看見一個跟雷斯林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有著金色的皮膚,紅色的袍子,還有很多地方都一樣的傢伙被抬進圖書館中。但是當興奮不已的坎德人跑下階梯,到對街去抓住矮人,把他推到圖書館前時,那群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泰索何夫甚至還跑到門口,大聲敲門,要求進去。但出來應門的館員一見到有個坎德人想進入大圖書館,臉上的表情實在難以形容。

尷尬的矮人連忙在館員能夠開口回答之前把泰斯拉開。

發誓這東西對歡德人來說是種非常模糊的概念,泰斯還是打算告訴羅拉娜,但接著他腦海中又浮現了羅拉娜這幾天因為疲倦、悲傷、煩惱而蒼白的臉孔,最後,他想佛林特這次也許是對的。如果那的確是雷斯林,他可能正進行著某種秘密的計劃,想必不會感謝他們突然闖過去拜訪他。不過坎德人重重地嘆口氣後,繼續向前走,小腳跟著地上的石頭,重新打量這個閃亮的城市。帕蘭薩斯很值得一遊。

這座城市打從力量之年代起便以它的美麗和格調出名。克萊恩上沒有可以和它相提並論的城市;至少人類是這麼想的。整座城的建造方式是以輪狀來設計的,輪子的正中心,實際上就是整座城的運轉樞紐。所有主要的公立機構幾乎都在那裡,雄偉的階梯和優雅的柱子在這裡爭奇鬥豔。從這正中央的小圓圈往外擴張,寬闊的大道分別向八方延展。鋪著精心修整過的石塊(當然是矮人們的手藝)兩旁則是全年滿樹金黃的高大樹木。這些道路通往舊城牆的七個大門和北方的海港。

就連這些城門都可以算是建築史上的經典傑作,每個城門兩旁都有成對的尖塔守護著,這對尖塔高聳人天幾乎三百尺高。舊城牆上面則曾經刻著精緻的壁雕,訴說著帕蘭薩斯在夢幻之年代的歷史。

在舊城牆之外則是新城。新城經過精心設計,以便配合原先的建築,藉著相同的寬廣大道,以相同的圓形設計向外延伸。不過,新城之外並沒有任何的城牆。帕蘭薩斯人並不喜歡城牆(會破壞他們的整體設計),這些年來,不管是新城或是舊城裡的所有建築,興建前都必須考慮到整體的設計。帕蘭薩斯城在夕陽西下時顯露出來的輪廓和城市本身一樣的美麗;只有一個地方例外。泰斯的思緒被佛林特從背後粗魯的一戳給打斷了。

「你又怎麼了?」坎德人面對矮人反問。

「我們在哪裡?」矮人雙手叉腰說。

「嘔,我們在……」泰斯看看四周。「幄……這裡是,我想我們……,再想一想,好像也不是。」他冷冷地瞪著佛林特。「你是怎麼讓我們迷路的?」「我?!」矮人暴跳如雷。「是你在帶路!是你在看地圖。你說你對這個城瞭若指掌,就像在自己家後院散步!」「但是我剛剛在想事情。」泰斯辯解。

「想什麼?」佛林特大吼。

「我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泰斯無辜地說。

「我喔,算了,」佛林特自言自語地開始觀察周遭的街景。他不太喜歡四周的氣氛。

「這裡實在有點奇怪,」泰斯興奮地說,正好說出矮人的想法。

「到處都空蕩蕩的——不像帕蘭薩斯的其他地方。」他滿懷期待地看看街道兩旁空曠的房子。「不知道可不可以——」「不行。」佛林特說。「絕對不行。我們要走原路回去——」「喔,拜託啦!」泰斯邊走向那空蕩的街道。「多走一點點路而已,看看底下是什麼東西嘛!你也知道羅拉娜叫我們四處看看,觀察它的房子房門房什麼東西來著。」「防衛系統。」佛林特不情願地跟在坎德人後面,喃喃自語。「這裡根本不可能有什麼防禦工事,你這個豬腦袋。這裡是城市的正中心!她是指城牆之外的配置。」「城外面又沒有城牆。」泰斯一險勝利地說。「反正新城旁邊沒有、如果這裡是正中心,那麼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空曠?我覺得我們應該找出原因來。」佛林特哼了一聲。坎德人說得話也有些道理,這個念頭讓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昏了頭,應該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休息。兩個人靜靜地走了幾分鐘,越來越深入這座城的正中心。在另外一邊,只不過幾個街口的距離,就是帕蘭薩斯城主的宮殿。他們從這裡就可以清楚看見它豪華的尖塔。但他們眼前的東西反而一點都看不清楚,一切都被陰影所掩蓋……泰斯往窗戶裡面打量著,經過每一個房子都要探頭探腦一番。

在坎德人開口之前,他和佛林特已經走到下一個街口。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佛林特——」泰斯不安地說,「這些房子全是空的。」「被廢棄了。」佛林特壓低聲音說。矮人一隻手放在戰斧上,緊張兮兮地看著泰斯話聲的方向。

「這個地方感覺有點奇怪,」泰斯推推矮人。「我可不害怕,可不可以麻煩你——」「我很害怕,」佛林特特別加強語氣。‘哦們快點閃人吧盧泰斯看著他們左右兩邊的高大建築。它們都儲存得很好。帕蘭薩斯城對自己的內部景觀感到很驕傲,甚至還花錢去維修這些廢棄的建築。這裡有各式各樣的房子,有店鋪,有住家,結構都還很完整。

街上沒有任何的垃圾和廢物。但所有的房子都空無一人。這一定曾經是個很繁榮的區域,坎德人想,位實就正好在城的正中央。為什麼現在不是了?為什麼每個人都離開了?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而克萊思上很少有東西能夠讓坎德人覺得「不大對勁」。

「這裡連老鼠都沒有!」佛林特自言自語道。他握住泰斯的手臂,用力拉他。「我們已經看夠了。」「喔,拜託,」泰斯把手拉開,他硬是壓下那種「不太對勁」的感覺,直起他的小肩膀再度沿著人行道繼續走,走沒幾步,他便發現只剩自己一個人。他惱怒地停下腳步,往回看。矮人站在人行道上瞪著他。

「我只會走到這條街底的那些樹那邊,」泰斯指著說,「你看只不過是普通的橡樹嘛。也許是個公園還是什麼的。我們搞不好可以在那邊吃午餐——」「我不喜歡這個地方!」佛林特頑固地說。「這讓我想起……想起……暗黑森林——那個雷斯林和一群鬼怪聊天的地方。」「喔,你才是這裡唯一的怪胎!」泰斯惱怒地說,故意不去想這的確讓他聯想起那個地方。「天色還亮得不得了。我們是在一座城市的正中央,看在李奧克斯的份上——」「那為什麼這裡冷得要命?」「現在還是冬天耶!」坎德人揮舞著手臂大吼。他立刻安靜下來,因為他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用一種很奇怪的方式迴響著。「你要來嗎?」他壓低聲音說。

佛林特深吸一口氣。他皺著眉頭抓起戰斧,走向坎德人,一路上不停地用擔心的眼光看著四周,彷彿那些幽靈會突然從房子裡跳出來。

「現在才不是冬天,」矮人抿著嘴說。「只有這裡像冬天。」「還要好幾個禮拜才會到春天,」泰斯回嘴,正高興著有事可吵,讓他忘了自己胸口在作怪:裡面好像開始打結了。

但是佛林特不肯接下去拜嘴,這是壞預兆。兩個人靜靜地走在太行道上,直到抵達了下一個街口為止。從這裡開始,房子都被濃密的樹林所取代。就像秦斯說的,看起來不過是普通的橡樹叢。雖然它們可能是矮人和歡德人在克萊思上四處遊歷這麼久,所看過最高的樹。

但是當兩人越走越近的時候,他們感覺到那股讓人牙齒打顫的寒意開始越來越濃,甚至比他們在冰河所經歷過的還要咄咄逼人。

感覺起來這麼強烈的原因是它從體內往外冒,而其點道理都沒有!為什麼城裡的這個地方會變得這麼冷?陽光普照,天上一絲雲朵都沒有。可是他們的手指很快就變得僵硬、麻木。佛林特再也握不住他的戰斧,被迫要用顫抖的手把它放回背上。泰斯的牙齒開始打顫,他的尖耳朵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全身上下劇烈地發著抖。

「我——我們——我們快——快——快離離離——離開這——」矮人發育的嘴唇中冒出這幾句結結巴巴的話。

「我——我們——不不不過——不過是站在——站在陰——陰影下——下面。」泰斯差點咬到舌頭。「我我我——們只——只要曬到太——太——太陽就——就會暖——暖起來。」「克——克——克萊恩上沒——沒有——沒有火可以——可以逐退這——這種寒意!」佛林特咆哮,雙腿不停地踱步,想要恢復腳部的血液迴圈。

「只——只要再——再走幾步……」泰斯堅持搖搖晃晃地往前走,雖然膝蓋開始不聽使喚,但他還是繼續往前走。他轉過身,看見佛林特似乎被凍僵了,無法動彈。他頭低低的,鬍子不停發抖。

我應該回去,芬斯想,但是他辦不到。那種不停驅使他的好奇心是坎德人人口急速減少的重要原因。

泰斯走到樹叢的邊緣,就在這裡他的心跳差一點就停住了。坎德人通常對恐懼免疫,所以只有坎德人能夠走這麼遠。但現在泰斯也開始發現自己變成了某種一毫無道理,沒有原因的恐懼俘虜。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樹叢中。

它們只不過是普通的樹,泰斯發抖地告訴自己。我和暗黑森林裡的幽靈說過話。我面對過三隻還是四隻的龍。我打破過一顆龍珠。不過是一叢普通的樹。我曾經被一個巫師關在城堡裡。我看過地獄來的惡魔。這不過是叢普通的樹。

泰索何夫慢慢地,自言自語地,一寸寸靠近橡樹。他並沒有走很遠,甚至沒有越過那樹林外圍的那圈樹木。因為他現在可以看見樹林中心了。

泰索何夫吞了口口水,轉過身,拔腿就跑。

看見坎德人沒命地跑回來,佛林特知道一切都完了。某種可怕的東西正要從那樹林裡冒出來。矮人急忙轉身,卻因為太匆忙而跌到自己的腳,在人行道上跌了個狗吃屎。泰索何夫跑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腰帶把他拉起來。兩人瘋狂地在街道上奔跑著,矮人幾乎可以聽見身後怪獸的腳步聲,因此特別拼老命地跑。流著口水的怪獸影象讓他絲毫不敢停歇,直到心臟快從胸口跳出來為止。最後他們終於跑到了街道的盡頭。

天氣很溫暖。陽光燦爛。

他們可以聽見從附近街道傳來的活人聲音。佛林特停下來,精疲力盡地喘息著。害怕地回頭看著那條街,他驚訝地發現上面空無一物。

「你看到什麼怪獸?」他心臟坪杯跳著,好不容易找到空隙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