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這人回到修瑪的懷抱:在那寬廣,無法分割的天空中讓他像戰士般的安息。
讓他眼中最後的光芒一閃不再為密佈的戰雲所苦像他兒時的夢想,他嚥下的最後一口氣休息在天空的搖籃中在烏鴉的幻夢之上只有雄鷹還記得死亡的訊息讓他與修瑪並肩的陰影升起在那寬廣,無法分割的天空中吟唱聲慢慢低沉下去,慢慢地,莊嚴地,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向死者告別,每個人在祭壇前跪下片刻。最後索蘭尼亞騎士都離開了帕拉丁殿堂,回到他們冰冷的**,試著在明天來臨前閉眼休息。
羅拉娜,佛林特和泰索柯夫彼此緊擁,心裡漲得滿滿的。一陣冷風從門邊吹來,禮兵隊站在門口,準備要封上這地下墓穴。
「kharanhareorx,」佛林特用矮人語說,邊用顫抖、佈滿老繭的手抹過眼睛。「朋友們在李奧克斯身邊重聚。」他伸手進袋子裡,掏出一朵精細的木刻玫瑰。輕柔地把它放在史東的胸前,擺在阿爾瀚娜星鑽的旁邊。
「再見,史東,」泰斯笨拙地說。「我只有一個禮物,你——你應該會接受。我——我不認為你會明白,但是,也許你會知道,也許你現在比我還要清楚。」泰索柯夫把一片小小的白色羽毛放在騎士冰冷的手中。
「quissalanelevas,」羅拉娜用精靈語低聲說。「我們的愛永恆不變。」她停下來,不能忍受把他單獨一個人留在黑暗中。
「來吧,羅拉娜,」佛林特體貼地說。「我們已經向他道別了,現在得讓他走了。李奧克斯在等著他呢。」羅拉娜往後退。靜靜地,頭也不回地,三個好友爬上漫長的階梯,離開墓穴,走進冰冷的寒風中。
距離索蘭尼亞冰封大地十分遠的一個地方,另一個人也在向史東。布萊特佈雷德道別。
西瓦那斯提過去的幾個月並沒有改變。雖然羅拉克的惡夢已。
經結束,他的屍體深埋在他摯愛的土地中,但這塊大地還保有著這恐怖的回憶。空氣中滿是腐朽和死亡的味道。樹木痛苦地扭曲著。畸形的野獸在森林中奔跑,試著要結束他們痛苦的生命。
阿爾瀚娜徒勞無功地在星辰之塔的窗內等待著變化。
獅鷲獸們回來了——她知道龍一離開之後他們就會回來。她本來已經準備好要離開這裡,回到亞苟斯的人民那裡。但獅鷲獸帶來了讓人困擾的訊息;精靈和人類爭鬥的訊息。
這是過去這幾個月留下的改變,這是阿爾瀚娜過去幾個月的痛苦所換來的教訓,她對這個訊息感到難過。如果在她和坦尼斯及其他人見面前,她會接受人類和精靈之間開戰的訊息,甚至非常歡迎。但現在她知道這不過是邪惡力量所玩的把戲。
她應該要回到同胞身邊,她知道。也許她可以結束這瘋狂的事情。但她告訴自己,這天氣不適合旅行。事實上,她害怕看到子民們聽到自己的家園已經被摧毀時的恐懼表情。當他們聽見她答應父親在協助人類擊敗黑暗之後以後,要帶著精靈們重建家園,回到這個地方的承諾,她害怕看到子民們不可置信的表情。
喔,她最後一定會獲得支援。她對於這點並不懷疑。但她不敢離開這個自我放逐的地方,重新面對西瓦那斯提外紛擾的人世間。
雖然內心期待著,但她害怕看見她深愛的那名人類。那名騎士,他驕傲、尊貴的臉出現在他的夢中,她藉著星鑽分享著他的靈魂。他不知道的是,她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為洗刷清白而戰。
他不知道的是,她開始慢慢地瞭解他高貴的靈魂和其中的深度,並且一起和她分享著痛苦。她對他的愛一天天地加深,害怕愛他的恐懼也跟著逐漸增加。
因此阿爾瀚娜一直拖延她的行程。我會離開,她告訴自己。
當我看見一個可以給我的子民們的徵兆——一個象徵希望的徵兆。不然他們不會回來。他們會絕望的放棄一切。一天又一天,她看著窗外等待著。
沒有任何的徵兆。
冬天的夜晚越來越長。夜色漸漸加深。有天傍晚,阿爾瀚娜走在星辰之塔的防禦工事上。那天下午在京蘭尼亞的另外一座塔上,史東。布萊特佈雷德面對一隻藍色的巨龍,和一位名叫暗之女的龍騎將。突然阿爾瀚娜感覺到一陣奇異恐怖的情緒包圍了她;整個世界彷彿停止了運轉。她害怕、難過地哭泣著,緊抓住戴在脖子上的星鑽,心碎地看著光芒逐漸消退,最後終於熄滅。
「這就是我的徵兆了!」她難過得尖聲大叫,手中緊抓著黯淡的星鑽對天空大喊。「一切希望原來只是幻境一場!這裡只有絕望和死亡!」阿爾瀚娜緊握住星鑽,讓它的尖端深深地刺進肉裡,盲目地奔回塔裡的房間。從那裡,她看著外面瀕死的大地。她啜泣著關上了那扇窗戶,並且將它鎖上。
隨它去吧,她傷心地告訴自己。讓我的子民用自己的方法自取滅亡。邪惡終將獲勝,我們根本沒辦法阻止她。我會和我父親一起死在這裡。
那晚她最後一次造訪了這片大地。她毫不在乎地披上一件單薄的披風,走向一個位在一棵扭曲老樹底下的墳墓。在她的手中,她握著星鑽。
阿爾瀚娜撲到地上,開始用雙手瘋狂地挖掘著。她的雙手和冰凍的地面不停地磨擦,很快就破皮流血。她不在乎。她很高興地接受這比內心的痛苦還要輕得多的疼痛。
終於,她挖出了一個小洞。努林塔瑞,紅色的月亮,升上夜空,血紅的光芒混進銀色的月光中。阿爾瀚娜淚眼模糊地看著手中的星鑽,將它丟進先前挖出的洞穴中。她強迫自己不再哭泣,擦乾臉上的淚水,她開始把洞填滿。
突然她停了下來。
她的雙手剋制不住地發抖。她遲疑地伸出手,把星鑽上面的泥土撥開,懷疑自己是不是悲傷過了頭,看見了幻覺。不對,星鑽裡面開始出現微光,在她注視之下越來越亮。阿爾瀚娜將閃亮的寶石從墳墓中拿起。
「但是他已經死了,」她柔聲說,看著在銀色的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寶石。「我知道死神已經帶走他。這是不會改變的。但是,這光芒——」一陣窸窣的聲音嚇了她一跳,阿爾瀚娜往後退,害怕羅拉克墳墓上那棵變形的樹會用扭曲的樹枝來抓住她。但是就在她的眼前,她看見那棵樹不再扭曲。樹枝沉默了片刻,然後,一聲嘆息。它們伸向天空,樹幹變直,樹皮變得光滑,在銀色的月光下閃閃發光。這棵樹不再滴血。樹葉感覺到生命再度流進他們的脈管中。
阿爾瀚娜吃了一驚。腳步不穩地站起來,她看著四周。其他的東西都沒有改變。其他的樹木都還是一樣——只有這棵樹,只有在羅拉克墳上的這棵樹改變了。
我大概是瘋了,她想。她害怕地轉過頭去再仔細的看著那棵樹。沒錯,它的確改變了。當她注視著的時候,它慢慢地變得更美麗。
阿爾瀚娜小心地把星鑽掛回胸口。然後她轉身走向星辰之塔。在她回亞苟斯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第二天早晨,當太陽高掛在這片哀傷的西瓦那斯提森林之上時,阿爾瀚娜看著這片森林。一切依舊,有毒的綠色濃霧仍然掛在上空。什麼都不會改變,她知道,直到精靈們回到這裡努力恢復它的美貌為止。除了羅拉克墳上的那棵樹,其他都沒有改變。
「再會了,羅拉克,」阿爾瀚娜大喊,「直到我們回來的那一天。」她召喚來她的獅鷲獸,爬上它堅實的背,堅定地下了命令。
獅鷲獸張開翅膀,飛向天空,盤旋在這片飽受打擊的西瓦那斯提森林上。阿爾瀚娜一聲令下,它轉頭向西,開始了前往亞苟斯的漫長飛行。
在底下,西瓦那斯提森林裡,一棵美麗的樹木單獨挺立著,和周邊黑暗的森林構成強烈的對比。它迎著冬風擺動著,唱著輕柔的歌聲,伸出技低,保護羅拉克的墳墓不受黑暗侵害,等待春天的來臨。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