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派裡丘號許久以前的記憶

「就是這樣!宰了他!」卡拉蒙催促他們,等著他們越過他。

然後,正當他們舉起劍時,卡拉蒙的手孜勒住他們的脖子,轟然一聲將他們撞在一起。兩名敵人無力地倒下。

「快點!」坦尼斯哼聲說。他把一具屍體從燈光下拉開,卡拉蒙跟著處理另外一個。很快地他們就剝下了兩人的盔甲。

「哇!這個傢伙一定有食人巨魔的血統。」卡拉蒙用手驅趕著難聞的臭味。

「不要抱怨了!」坦尼斯咆哮道,邊試著要搞清楚那些複雜的扣子和環帶到底是怎麼作用的。「至少你已經習慣了穿著這些東西。拜託幫幫我吧!」「當然。」卡拉蒙微笑著幫坦尼斯穿起護甲。「一個穿著鋁甲的精靈。這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年頭不好!」坦尼斯自言自語。「我們什麼時候要和那個威廉提到過的船長見面?」「他說我們可以在白天的時候找到她。」「我叫馬奎絲塔。卡松。」她的表情冷靜,帶著市儈味。「讓我猜猜看——你們不是惡龍軍團的軍官。除非他們最近開始僱用精靈了。」坦尼斯漲紅了臉,慢慢地脫下鍋甲的頭盔。「有這麼明顯嗎?」女子聳聳肩。「對其他人來說也許不會。那鬍子很不錯——也許我應該說你是半精靈。頭盔也遮住了你的耳朵。但除非你弄個面具來,不然你橄欖形的美麗瞳仁會是個致命的缺陷。不過,也沒有多少龍人會看你美麗的眼睛,不是嗎?」她靠回椅子上,把一隻腳翹在桌上,冷冷地看著他們。

坦尼斯聽見卡拉蒙掩嘴輕笑,覺得自己臉上一陣火熱。

他們在派裡的號上,坐在船長的房間裡,面對著這艘船的船長。馬奎絲塔。卡松是居住在北亞苟斯的黑皮膚種族。她的同胞在海上討生活已經幾個世紀了,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他們甚至能和海鳥或海豚溝通。坦尼斯發覺自己看著馬奎絲塔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泰洛斯。艾昂菲爾德。這個女人的皮膚黑得發亮,她的頭髮用一條金色的帶子在前額束起來。她的眼睛和皮膚一樣是發亮的棕色。她的腰帶上掛著鋼鐵光澤的匕首,眼中也同樣有著鋼鐵的光澤。

「我們是來談生意的,馬奎一船長,」坦尼斯念這個拗口的名字時顯得有些結巴。

「是沒錯。」女子說。「叫我阿奎就好。這樣大家也比較習慣。

你們運氣不錯,有豬臉威廉的推薦信,不然我根本不會和你們接頭。他說你們很可靠,出手也大方,所以我願意聽。那麼,你們想要去哪裡?「坦尼斯和卡拉蒙交換著神色。這才是問題。而且,他也不確定他願不願意讓人家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帕蘭薩斯是索蘭尼亞的首都,聖奎斯特則是著名的騎上天堂。

「喔,拜託——」阿奎看見他們遲疑的樣子,眼中出現了怒火。她把腳從桌上拿開,定定地瞪著他們。「要嘛就相信我,要嘛就趕快滾蛋!」「我們應該要嗎?」坦尼斯直言無諱地問。

阿奎挑起一邊的眉毛。「你們有多少錢?」「足夠的錢。」坦尼斯說。「這樣說吧,我們想要到北方去,在諾德馬角附近。如果到了那個地方。我們還覺得彼此合作愉快,那麼就繼續下去。否則我們會把錢付給你,你們把我們載到一個安全的港口。」「卡拉曼。」阿奎說,她坐了回去,覺得事情看起來很有趣。

「那是個安全的港口。跟這年頭一樣的安全。你們現在先付一半錢,到了卡拉曼再付一半。要再到別的地方都可以再商量。」「到了卡拉曼才付錢!」坦尼斯表示。

「誰能夠保證?」阿奎聳聳肩。「現在在海上航行可不平靜。」她輕鬆地站起來,像只貓的伸懶腰。卡拉蒙也很快地站起身,忽意地欣賞眼前的美女。

「成交!」她說。「來吧。我讓你們看看船。」阿奎帶著他們走上甲板。以坦尼斯外行人的眼光來看,這艘船看起來十分合適沒有什麼問題。她一開始談話的時候,態度和語調都非常冷淡,不過當她開始領著他們參觀這艘船時,似乎變得熱情起來。阿奎介紹這艘船時的語調和表情,讓坦尼斯想起提卡曾用相同的語調和表情提及卡拉蒙。派裡的顯然是阿奎唯一的愛人。

整艘船相當安靜、空曠。她的船員都和她的大副下船休假了,阿奎解釋道。坦尼斯看見唯一還在船上的人,孤單的一個人修補著帆。當他們走過的時候,那個男人抬起頭來,坦尼斯注意到他看見自己身上的盔甲時,警覺地張大眼睛。

「沒問題,貝倫。」阿奎走過去安慰他。她手一揮,指著坦尼斯和卡拉蒙。「沒問題,顧客,錢。」男子點點頭,繼續工作。

「他是誰?」當他們再度走回艙房要做出結論時,坦尼斯壓低聲音問阿奎。

「誰?貝倫?」她看著四周問。「他是舵手。我對他知道的不多。他幾個月前來這裡,要找工作。一開始讓他擦甲板。然後我的舵手被殺了——別管為什麼。這個傢伙就變成了難得一見的好舵手,事實上,比前一個還要好。他是個奇怪的傢伙。啞巴,從來不說話。如果他有選擇,從來不上岸。他替我把他的名字寫在航海日誌上,不然我根本不會知道那麼多。為什麼要問?」她注意到坦尼斯專心地觀察著貝倫。

貝倫身材高大,壯碩。第一眼的印象,許多人會以為他是個單純的中年人類。他的頭髮灰白,鬍子颳得乾乾淨淨,有些皺紋,因為在船上工作了幾個月而變成古銅色。但是他的眼睛十分年輕、清澈。他的手細柔強壯,是屬於一個年輕人的手。也許有精靈的血統,坦尼斯想,不過這點實在不能從他的其他特徵中看出來。

「我好像在別的地方看過他。」坦尼斯喃喃自語。「你怎麼樣,卡拉蒙?你還記得嗎?」「喔,拜託!」健壯的戰士說,「我們過去一個月看過了幾百個人,坦尼斯。他搞不好是我們某場表演的觀眾。」「不對!」坦尼斯搖搖頭。「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想到史東和帕克塔卡斯……」「喂,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半精靈,」馬奎絲塔說。「你們是要踢過來,還是要對著一個補帆的傢伙指指點點?」她走下船艙。卡拉蒙笨拙地跟在後面,他的武器撞擊著發出聲音。坦尼斯不情願地跟在後面。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男子用奇異,彷彿能夠洞悉一切的眼光打量他。

「好吧,你們和其他人回旅館。我去買補給品。只要船一準備好我們就開航。」馬奎絲塔說,「大概要四天。」「我希望能夠快點。」卡拉蒙喃喃地說。

「我也是。」坦尼斯沉重地說。「這裡該死的龍人實在太多了。

可是我們得等漲潮的時候才能出港。回去旅館,讓每個人都待在旅館裡。告訴你的弟弟記得多帶些他喝的那種草藥——我們會在海上待很久。我買到補給之後,大概幾個小時就會回來。「坦尼斯走在福羅參擁擠的街道上。沒有人多看他的裝扮一眼。如果盔甲可以脫掉,他會很高興的。裡面又熱、又癢、又黏,實在讓人不舒服到了極點。他一直忘記對經過的龍人和地精回禮。從許多龍人對他制服的尊敬來看,他開始發現這兩件制服的主人似乎官階不低。這個想法讓人不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認出他的槍甲來。

但他也知道,不穿鎧甲就只有完蛋。今天街上的龍人比以往都要多。福羅參的緊張氣氛極度高漲。鎮上的居民幾乎都待在家裡,大多數的店鋪都關上了門,只有酒吧除外。事實上,當地走過一家又一家關門的商店時,他開始擔心要去哪裡才能買到航海所需要的補給品。

坦尼斯正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看著一個商店緊閉的門窗。突然一隻手拉住他的腳,把他摔在地上。

這下撞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頭重重撞擊在鵝卵石的地面,有一瞬間眼前滿是金星。他下意識地踢著抓住他的人,但那隻手十分有力。他感覺到自己被慢慢地拖進暗巷裡。

他搖搖頭,想要清醒一些,試著要看清楚自己的敵人。竟然是個精靈!他的衣服又破又臭,他的臉上充滿哀傷和痛恨的表情,精靈低頭看著他,手上拿著長矛。

「龍人!」精靈用通用語咆哮道,「你們這些傢伙殺了我全家——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不顧他們的哀求,在**殺了他們。

這是為了他們做的!「精靈舉起長矛。

「shak!itmodracosali!」坦尼斯絕望地用精靈語大喊,掙扎著脫掉他的頭盔。但那個精靈的理智被複仇的烈焰所掩蓋,已經聽不懂任何的話語。他的長矛往下一刺。突然精靈的眼睛睜大,無法動彈。長矛從他的手中掉落,一柄劍刺穿他的後背。瀕死的精靈發出慘嚎,重重的倒在人行道上。

坦尼斯驚訝地抬頭打量他的救命恩人。一名龍騎將站在精靈屍體旁邊。

「我聽見你在大喊,看見你有了生命危險,我猜你需要幫忙。」龍騎將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把坦尼斯扶起來。

坦尼斯滿腦子迷迷糊糊地,只知道不能被識**份,他握住龍騎將伸出的手,掙扎著站起來。他低下頭,感謝巷子裡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臉,然後用按啞的聲音擠出幾句感謝的話。接著他看見龍騎將面罩下的眼睛突然睜大。

「坦尼斯?」半精靈覺得一陣寒意流過身體,那種疼痛像是精靈的長矛般可怕。他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看著龍騎將拿下藍色和金色混合的面罩。

「坦尼斯!真的是你!」龍騎將大喊著抱住他。

坦尼斯看見一雙明亮的棕色眼睛,一個促狹的,帶著魅力的笑容。

「奇蒂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