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師從坐著的地方站起來,走到深受打擊的侏儒面前,濃修正兩眼無神地看著地上的龍珠碎片。
「乖,乖,好孩子。」費資本說,「這不是世界末日!」「難道不是嗎?」濃修太過傷心,竟然又再度說完了一句話。
「不,當然不是!你得要從正確的觀點來看待這件事。拜託,你現在可有機會徹底地、從裡到外地研究這顆龍珠了!」依修雙眼一亮。「你說的對。」他沉默一陣子後說,「事實上,我打賭我可以把它們黏——」「沒錯,沒錯,」費資本急忙說,但是濃修一個箭步衝向前,他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們可以把每一片標上標籤,你看嘛,然後可以畫圖表示每塊碎片掉在地上的什麼地方,然後——」「沒錯,沒錯。」費資本喃喃地說。
「別動,別動,」濃修煞有介事地把眾人赴開。「剛薩爵士,小心你腳下的東西。沒錯,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徹徹底底地研究這顆龍珠了,我幾個禮拜內就可以寫出一份完整的報告——」濃修和費資本把整個區域圍起來,開始工作。接下來的兩天中,費資本站在破碎的聖白石上,應該是在小心畫著每塊碎片撿起來之前的位置。(費資本畫的圖有一張還不小心跑到泰斯的包包裡。泰斯後來才發現,原來是法師在和自己玩井字遊戲時用的,而且還輸掉了!)濃修這時則是快樂地趴在地上工作,用標著號碼、比碎片大的紙張包住碎片。他和費資本終於成功地把總數兩千六百八十七片的龍珠碎片收集完全,放進籃子裡,運回別管它山脈。
泰索何夫可以選擇和費資本待在一起,或是和羅拉娜和佛林待一起去帕蘭薩斯。這不是什麼困難的選擇,坎德人知道像精靈女子和矮人這樣老實的兩個傢伙,一旦少了他是絕對活不下去的。但離開老朋友對他而言也不是件簡單事。在船出航之前兩天,他去拜訪了侏儒和費資本。
再度驚險地登上了投石器後,他在檢驗室裡找到了濃修。龍珠的碎片標著編號和標籤,放在兩張大桌子上。
「太有趣了!」濃修說得太快,差點咬到舌頭。「因為我們分析過了外面的水晶非常奇異的材質跟我們以前看過的都不相同,這個世紀的大發現——」「你終生的志願就這樣得遂了嗎?」泰斯插嘴,「你父親的靈魂——」「獲得安息了!」濃修立刻回答,馬上回頭工作。「很高興你可以順道來拜訪如果你下次有機會再經過記得來找我玩——」「我會的。」泰斯微笑著說。
泰斯在樓下第二層的地方找到了費資本。(一個極為有趣的經驗,泰斯只大叫了他所想到的樓層,接著便往下跳。網子飛出來,警鈴大響,鐘聲同鑼聲大作。最後,泰斯終於在第二層被接住,正好在地上倒滿海綿之前。)費資本正在武器研發部,被侏儒們團團包圍,每個人都以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啊,孩子,你正好趕上我們的新武器測試。革命性的武器,連屠龍槍也相形失色。」「真的嗎?」泰斯興奮地問。
「當然嘍!」費資本回答。「現在,你站到那去——」他用手勢叫一個侏儒行動,後者飛快地跑到房間中央。
費資本拿起一樣東西,在坎德人的眼中看來,像是一把被生氣的漁夫攻擊過的十字引那是把十字弓沒錯,但上面裝的不是箭,而是看來十分沉重的網子。費資本嘟噥著命令其他侏懦——站到他身後,給他足夠的空間。
「你就是敵人。」費資本告訴房間中央的侏儒。侏儒立刻換上附牙咧嘴的表情,其他的侏儒讚許地點點頭。
費資本瞄準、發射、網子飛了出去,卻被十字弓尖端的一個鉤子勾住,彈了回來,把法師整個人網了起來。
「該死的鉤子!」費資本咒罵著。
侏儒和泰斯合力把他從網中救出來。
「我想這就算道別了。」泰斯慢慢地伸出小手。
「是嗎?」費資本看來十分驚訝。「我要去什麼地方嗎?沒人告訴我!我還沒打包好——」「是我要去別的地方。」泰斯耐心地說,「和羅拉娜。我們要把長槍帶去——喔,我不該告訴其他人的。」他尷尬地加上一句。
「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費資本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讓整個房間的人聽得清清楚楚。「你會喜歡帕蘭薩斯的。美麗的城市。幫我向史東打聲招呼。喔,還有,泰索何夫,」老法師目光炯炯看著他,「你做得很對,好孩子!」「是嗎?」泰斯滿懷希望地說。「我很高興。」他遲疑了一下。
「不知道……你說過的那條黑暗的道路。我是不是——?」費資本臉色一沉,緊緊抓住泰斯的肩膀。「恐怕是。但是你有勇氣走上那條道路。」「我也希望。」泰斯輕輕嘆口氣。「那麼,再會了。戰爭一結束我就會回來的。」「喔,那個時候可能我也不在了。」費資本用力地搖著頭,帽子跟著掉下來。「等到新武器完成後,我就會——」他想了片刻。
「我要去哪裡呢?我想不起來。不過不用擔心。我們會再見面的。
至少這回你沒有把我丟在堆積成山的雞毛堆裡!「他喃喃自語地找著帽子。
泰斯撿起帽子,拿給他。
「再見!」坎德人有點哽咽。
「再見!再見!」費資本快樂地揮手。接著他瞪了侏儒們一眼,抱住泰斯。「喔,我又忘了什麼東西。我的名字是什麼?」雖然情況並不相同,但有另外一人也對老法師說了再會。
伊力斯坦正在聖奎斯特的海岸上踱步,等待載他回南亞苟斯的船人港。那名年輕人,道葛拉斯,走在他身邊。兩個人專心地討論著。伊力斯坦正對著一個滿懷熱誠的年輕人解釋古老真神的事蹟。
突然間,伊力斯坦一抬頭,看見了那位他曾在議會中見過的迷糊者法師。伊力斯坦幾天來不斷試著想和這個老法師見個面,擔費資本總是躲避著他。因此,當伊力斯坦看見費資本沿著海灘走向他們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有那麼一陣子,伊力斯坦擔心他可能沒有注意到面前的兩個人就走了過去。老法師突然抬起頭。
「喔,我說啊!我們見過面嗎?」他眨著眼間。
伊力斯坦有片刻說不出話來。牧師的臉色變得死白。最後,他終於勉強回答老法師的問題,但聲音十分的沙啞。「先生,我們的確見過面。之前我並沒有發現。雖然我們兩個相識不久,但我總覺得我已經認識你很久很久了。」「是嗎?」老法師狐疑地皺起眉頭。「你該不會是在取笑我的年紀吧?」「沒有,當然不敢!」伊力斯坦微笑著說。
老法師臉色一正。
「那麼,祝你旅途愉快,一路平安。再會。」老人倚著一支彎曲、破舊的柺杖,慢慢地走過他們身邊。突然他停下來,轉過身。
「喔,順便告訴你,我的名字叫費資本。」「我會記得的。」伊力斯坦面色凝重地說,邊向他鞠躬。「費資本。」老法師滿意地點點頭,繼續沿著海岸散步。伊力斯坦則若有所思的沉默下來,嘆口氣,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