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黑暗的旅程

「我會叫醒其他人的,」西悠瓦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羅拉娜覺得比沒睡之前還要疲倦,動作緩慢地打包好,站在黑暗中發抖。她可以聽見身邊的矮人又在抱怨,潮溼的空氣又讓他的關節疼痛起來。羅拉娜突然明白,這趟旅程對佛林特來說十分難捱。他畢竟已經有至少一百五十歲了吧?對矮人來說年紀很大了。由於旅途中的一場大病,他的臉上少了些血色。他被鬍子遮掩住大部分的嘴唇開始有些泛青,常常會捧著心口不作聲。但他總是堅稱自己沒事,固執地跟著他們。

「都好了!」泰斯大喊,他尖銳的聲音穿透了濃霧,不知道會不會驚醒什麼東西。「抱歉!」他說。「哇!」他對佛林特低語,「好像在座廟裡面。」「閉上嘴向前走!」矮人暴躁地說。

西悠瓦拉點亮了一支火把,眾人驚訝地看著這新的光源。

「我們一定得點亮火把才行,」她在任何人來得及抗議之前說。

「別擔心。這座山谷很久以前就封閉起來了。這裡只有兩條路:一條通往人類的領土,騎士設立哨站的地方,一條通往食人魔的領土;兩條路都在大災變中湮沒了。不需要害怕,我帶你們走的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還有你的族人,」羅拉娜提醒她。

「是的——我的族人……」西悠瓦拉說,羅拉娜驚訝的發現她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你要帶我們到什麼地方去?」羅拉娜追問。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一個小時之內就會到了。」大夥面面相覷,每個人都看著羅拉娜。

該死!她想。「不要想從我這邊找到答案!」她生氣地說。「你們想要怎麼辦?待在這裡,在迷霧中迷失方向——」「我不會出賣你們的!」西悠瓦拉無助地低語。「求求你們,再相信我一次。」「走吧!」羅拉娜疲倦地說。「我們會跟上的。」濃霧似乎更緊密地包圍著他們,只剩下西悠瓦拉手中的火把照亮四周。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往哪裡走。地形一點都沒有改變。他們在及膝的草叢中不停地前進。四周沒有樹木,偶爾會出現一塊大石,其他一點變化都沒有。也絲毫沒有野獸或是鳥類的聲響。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加緊腳步走在火把照耀的範圍裡。

突然,毫無預警地,西悠瓦拉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她將火把舉高。火把的光穿透了濃霧。他們可以看到有某種東西籠罩在霧的彼端。一開始,大夥還沒有辦法看清楚那倒底是什麼東西。

西悠瓦拉又走近了幾步,大夥強忍著好奇心,不安地跟在她後沉接著,寧靜的夜被水沸騰的聲音所打破。濃霧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溫暖、潮溼。

「溫泉!」泰洛斯突然明白。「難怪,這就說明了濃霧的成因,這個影子嘛——」「是通過溫泉的橋,」西悠瓦拉高舉手上的火把,照耀著跨越沸騰、冒著蒸汽的泉水的石橋。

「我們要走過去!」佛林特大驚小怪看著沸騰的水。「我們要走——」「這裡名字叫做通道之橋。」西悠瓦拉說。

矮人只是勉強吞了吞口水。

通道之橋是座簡單,平滑的白色大理石所建造的大橋。在兩邊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騎士雕像,象徵性地跨過溫泉之上。拱橋的高度非常高,大夥都看不見迷霧底端橋的中央。它十分古老,連佛林特都無法判斷出它起於什麼時代,出自何人之手。這不是矮人。精靈或是人類可以做得出來的。是什麼力量興建了這麼雄偉的建築?他們注意到橋上沒有任何扶手,只有白色的大理石上面閃耀著水蒸汽的反光,看來十分溼滑。

「我們不可能走得過去的。」羅拉娜顫抖地說。「我們被困住——」「我們可以走過去,」西悠瓦拉說,「因為我們是被召喚來的。」「召喚?」羅拉娜不可置信地說。「是誰?哪裡?」「等等,」西悠瓦拉命令大家。

他們靜靜地等著,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好做。每個人打量著火把的四周,但他們只看見了溫泉中冒起的蒸汽,只聽見了噗嚕噗嚕冒泡的聲音。

「是該索林那瑞上場的時候了,」西悠瓦拉突然說,她奮力一揮,把火把丟進水中。

黑暗吞沒了他們。他們不由自主地擠在一起。西悠瓦拉似乎跟著光亮一起消失了。吉爾賽那斯呼喊著她,但沒有回答。

突然大霧變成了閃亮的銀色。他們又可以看見周遭的一切,西悠瓦拉,大霧中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影子又再度出現在他們眼前。

她站在橋的開端,看著天空。她慢慢地舉起手,濃霧緩緩地分開。

大夥抬起頭,看見濃霧像是女神優雅的手指般直指向滿天星斗的夜空,直指向皎潔的明月。

西悠瓦拉口中念著奇怪的語言,月光撒在她身上,將她愛憐地包圍起來。月光照著底下沸騰的溫泉,彷彿賦予了它們生命,讓它們在銀光中舞動著。月光照在橋上,讓永恆不停地跨越石橋的騎士們有了生命。

但是,讓大夥用顫抖雙手彼此緊擁的並不是眼前的美景。佛林特用最虔敬的詩文向李奧克斯祈禱,羅拉娜雙眼含淚靠著哥哥胸膛、吉爾賽那斯滿心敬畏地緊擁著妹妹。這一切一切的舉動都並非單純的由那映照在水面上的月光所造成。

在他們眼前的是幾乎高與天齊、用山岩雕刻、在月光中閃著銀色光輝的一隻龍。

「我們在哪裡?」羅拉娜壓抑地說。「這裡是哪裡?」「當你們越過了通道之橋,你們將會站在銀龍紀念碑之前,」西悠瓦拉柔聲回答。「它守護著索蘭尼亞騎士修瑪的陵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