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因為已經到了河流在山中的源頭,大夥被迫要棄船。這裡的河水十分淺,並且泛著湍急的白沫。許多卡岡納斯提精靈的小船也放在岸上。把小船拉上岸邊之後,大夥立刻遇上了一群從森林裡出來的卡岡納斯提精靈。
他們抱著兩個年輕精靈戰士的屍體。有些精靈抽出了武器,如果不是西悠瓦拉和泰洛斯立刻上前和他們談話,恐怕他們已經大開殺戒了。
兩人和卡岡納斯提精靈談了很長一段時間,大夥則不安地看著下游。一等到卡岡納斯提精靈們覺得夠安全,他們天剛亮就出發了。但他們還是不只一次看到背後緊追不捨的黑色小船。
泰洛斯回來之後,他黝黑的臉表情更為凝重。西悠瓦拉則是氣得滿臉通紅。
「我的同胞們不願意幫助我們。」西悠瓦拉回報。「他們今天已經被浙錫人攻擊兩次了。他們把這新的邪惡入侵怪罪到那些乘著白色船隻前來的人類身上——」「這太可笑了!」羅拉娜打斷她。「泰洛斯,你沒有告訴他們有關這些龍人的事嗎?」「我試過了。」鐵匠說。「但恐怕種種證據都對你們不利。卡岡納斯提精靈看見了那隻白龍在你們的船上,但是卻沒有看見你們把她趕走。不論如何,他們還是同意讓你們通過他們的勢力範圍,但卻不會給予我們任何的幫助。這還是靠我和西悠瓦拉用性命擔保才換來的。」「龍人在這邊幹嘛?」羅拉娜的恐怖記憶又回到腦海中。「他們有多少人?南亞苟斯大陸也被入侵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我們應該回頭——」「不,我不認為。」泰洛斯若有所思地說。「如果龍騎將的大軍已經準備好要佔領這座島嶼,他們應該會派出數以千計的龍人和上百的飛龍才對。他們看起來應該只是讓狀況更糟糕的小規模巡邏隊而已。龍騎將們也許覺得精靈彼此會先自相殘殺,而不需要讓他們大費手腳。」「惡龍軍團尚未準備好要攻擊亞苟斯。」德瑞克說。「他們在北方還沒有足夠堅強的陣地。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這也是我們為什麼要這麼迫切地帶著龍珠到聖奎斯特,在那裡召開聖白石議會,決定要怎麼處理它。」大夥收好自己的補給品,開始在高低不平的地形上前進。西悠瓦拉帶領著他們沿著一條靠近河水的小徑前進。他們可以感覺到卡岡納斯提精靈們不友善的眼光始終跟隨著他們。
地形迅速開始攀升。泰絡斯很快地告訴他們,這個地方是連他也沒有來過的;只能靠著西悠瓦拉帶大家前進。羅拉娜對這樣的狀況感到十分不高興。她猜測她哥哥和這個女孩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讓小倆口不時交換著秘密的笑容。
西悠瓦拉和她的同胞在一起的時候,忙裡偷閒換上了一套衣服。她現在穿著卡岡納斯提精靈女子的日常服裝;一整套皮衣皮褲,外面罩著厚重的毛大衣。她的頭髮梳洗整理之後,每個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其來有自。她的頭髮是亮銀色的,閃耀著奇異的金屬光澤,被散在她的肩膀上,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氣質來。
西悠瓦拉是一個能力驚人的嚮導,他們被迫要用急迫的步伐才能趕上她。她和吉爾賽那斯並肩走著,一路上以精靈語不停地交談。日落後不久,他們來到了一個洞穴口。
「我們要在這邊過夜。」西悠瓦拉說,「我們應該已經擺脫了後面的追兵。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山裡面的路。但最好還是不要冒險生火,晚餐恐怕得吃冷食了。」白天的攀爬讓眾人筋疲力盡。用完餐之後,他們在洞穴裡面佈置睡覺的地方。大夥緊擁著毯子和所有厚重的衣物,瑟縮地睡去。安排守夜的順序時,羅拉娜和西悠瓦拉堅持要為大夥分憂解勞。整夜沒有什麼變化,大夥只聽得見外面冷風颳過岩石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泰斯從洞穴不明顯的人口技出去想要看看風景的時候,他突然退了回來。他把手指放在唇上,用手勢叫大家跟著他出去。泰洛斯推開用來擋住人口的巨石,大夥躡手躡腳地跟著泰斯走出去。他帶著他們來到距離洞口不過二十尺的一個路口,面色凝重地指著地上的積雪。
地上是清晰的腳印,強風和大雪還來不及將它們掩蓋。這些腳印並沒有陷入很深的積雪中。沒有人開口,因為每個人都可以認出精靈足跡的特徵來。
「他們一定是在晚上的時候超過了我們。」西悠瓦拉說。「我們也不能在這裡久待,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追丟了人,開始往回走。我們得立刻離開。」「我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分別。」怫林特不悅地嘟噥著。他指著他們自己明顯可辨的足跡,再抬頭看看蔚藍的天空。「我們就坐在這邊等他們更好,省了他們的時間,也讓我們不必麻煩。我們根本不可能掩蓋我們的足跡嘛!」「也許我們沒辦法掩飾足跡。」泰洛斯說,「但我們還是有機會領先他們個幾里。」「也許吧!」德瑞克嚴肅地說。他彎下腰解開劍鞘,往回走進洞穴中。
羅拉娜抓住史東。「絕對不能流血!」她注意到德瑞克的行動,緊張地低語。
騎士搖搖頭,跟著其他人一起走。「我們不能夠讓你的同胞阻止我們把龍珠送到聖奎斯特。」「我知道!」羅拉娜低聲說。她低下頭,束手無策地走進洞穴中。其他人馬上做好了動身的準備。德瑞克站在洞口,不耐煩地看著羅拉娜。
「你們先走。」她不願意讓其他人看見她在流淚。「我馬上就來。」德瑞克不耐煩地離開了。泰洛斯、史東和其他人將腳步放慢,擔心地看著羅拉娜。
「你們先走。」她比著手勢。她需要自己獨處一陣子。但她腦海中只有德瑞克放在劍鞘上的手。「不可以!」她鄭重地對自己發誓。「我絕對不會和我的族人兵戎相見。一旦這樣做就等於讓惡龍獲得了勝利。我會先放下自己的武器——」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一轉身,她的手反射性的放在劍柄上,羅拉娜呆了片刻。
「西悠瓦拉?」她驚訝地看見女孩躲在陰暗的角落。「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你在做什麼?」羅拉娜快步走到西悠瓦拉剛剛跪在地上的位置,她的手似乎在地板上撥弄著什麼東西。野精靈很快地站起身。
「什——什麼都沒有。」西悠瓦拉喃喃道。「我在收拾東西。」在西悠瓦拉身後,冰冷的洞穴地上,羅拉娜認為自己看到了龍珠,它表面閃耀著奇異的光芒。但在她有機會進一步察看之前,西悠瓦拉用斗篷蓋住了龍珠。當她這樣做的時候,羅拉娜也注意到她一直用身體掩飾著她剛剛在地面上撥弄著的東西。
「來吧!羅拉娜。」西悠瓦拉說,「我們動作得快一點。如果我拖累了你們,那很抱歉——」「一會就好。」羅拉娜嚴肅地說。她開始走向野精靈身後。西悠瓦拉死命地抓住她。
「我們得快一點!」她的語氣帶著十分強硬的口吻。即使隔著羅拉娜厚重的斗篷,她還是抓得羅拉娜隱隱生痛。
「放開我!」羅拉娜看看女孩冷冷地說,她的綠眼睛中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西悠瓦拉低垂著雙眼,放開她的手。
羅拉娜走到洞穴的後方,低頭詳細地觀察。她看不出任何異樣,地上有一些樹枝樹皮和焦黑的木塊,一些石頭,如此而已。如果這是某種記號,那麼實在非常的簡陋。羅拉娜用靴子踢散地上的東西,轉過身來抓住西悠瓦拉的手臂。
「你看。」羅拉娜冷冷地以精靈語說,「你留給你朋友的訊息將會很難辨認。」羅拉娜幾乎已經對女孩的任何反應做好了防備,她可能生氣,或是因為自己的行為被發現而感到羞愧。她甚至預料她會採取攻擊的行為。但西悠瓦拉開始顫抖,當看著羅拉娜時,她的眼神流露出懇求的意思,幾乎帶著一絲的哀傷。有那麼短短的一陣子,西悠瓦拉試著要開口,但她辦不到。她搖搖頭,掙脫了羅拉娜的手,跑向洞外。
「快點,羅拉娜!」泰洛斯大喊。
「馬上就來!」她看著地上一片凌亂。她想要多花些時間調查這地上的圖形,但她不敢浪費這些時間。
也許我對那個女孩的疑心病太重了,其實沒有什麼道理,羅拉娜快步走出洞外。她差點撞上殿後的泰洛斯,鐵匠抓住她的手,穩住她的身形。「你還好吧?」他問。
「還——還好。」羅拉娜回答,有些心不在焉。「你看起來臉色很蒼白,你看見了什麼嗎?」「沒有,我很好。」羅拉娜匆忙地回答,她抬起頭看著積雪的懸崖。她怎麼會沒有注意到!大家怎麼會都疏忽了!她的腦海中又再度浮現了西悠瓦拉站起身來,用斗篷蓋住龍珠的動作。龍珠發著奇異的光芒!她正想開口詢問西悠瓦拉,但思緒卻被打斷。一支箭劃破天空,射在靠近德瑞克附近的一棵樹上。
「精靈!布萊特佈雷德,攻擊!」騎士拔出劍大喊著。
「不可以!」羅拉娜衝向前,抓住他使劍的手。「我們絕不抵抗,絕不殺人!」「你瘋了!」德瑞克大喊。他憤怒地把羅拉娜推回史東的方向。
另一支箭射了出來。
「她是對的!」西悠瓦拉跑回來懇求。「我們不能夠對他們拔刀相向,到了前面的隘口我們就可以對付他們了。」另一支箭無力地插在德瑞克的鎖子甲上,他惱怒地撥掉它。
「他們不是要射死我們。」羅拉娜加上一句。「如果他們有這樣的念頭,那我們早就死了。我們得要逃,在這裡一點勝算也沒有。」她指著濃密的樹林,「我們在那邊的機會比較大。」「德瑞克,放下你的劍!」史東拔出劍,「不然你得先通過我這一關。」「你是個懦夫,布萊特佈雷德!」德瑞克氣得發抖。「你竟然逃離你的敵人!」「不。」史東冷冷地回答,「我是為了朋友們的性命而撤退。」騎土的到沒人鞘。「快走,德瑞克,不然精靈們會發現他們到得太晚,只能幫你收屍。」又一支箭射到德瑞克身後的樹上。騎士氣得滿臉通紅,將劍入鞘,順著小徑往上走。但他最後對史東投以無比惡毒的眼光。
「史東——」羅拉娜開口,但騎士只是抓住她的手肘,推著她飛快地往上爬。他們速度很快,她可以聽見身後奏洛斯間過斜坡的聲音,同時他還不停地把石頭往下丟。很快的整片懸崖上的積雪都開始往下滑,箭矢也停了下來。
「這隻能拖延他們一下,」鐵匠氣喘吁吁地趕上史束和羅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