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裝備不多,因為這樣可以加快他們的速度。而且也沒有什麼可以攜帶的。當他們撤退的時候,精靈們帶走了每一樣可以吃的東西。
由法師攜帶龍珠;這是沒人敢跟他爭辯的安排。坦尼斯起先還很擔心他們要如何攜帶這顆直徑寬達兩尺的大水晶球。但就在他們離開的前一天傍晚,阿爾瀚娜帶著一個小袋子來給雷斯林。
「我的父親用這個袋子來攜帶龍珠。我一直覺得尺寸和那個龍珠不大會,但他說這個袋子是從師之塔裡面拿到的。也許這會對你有所幫助。」法師迫切地伸出瘦弱的手接過它。
「亟思查。塔哥帕。阿茲。莫以巴藍。基泥」他喃喃念著咒語,接著心滿意足地看著袋子發出粉紅色的光芒。
「沒錯,這上頭確實有魔法。」他低聲說。接著他抬頭看著卡拉蒙。「去把龍珠抬過來。」卡拉蒙嚇得睜大眼。「我死也不幹!」大漢賭咒著說。
「叫你把龍珠帶過來!」雷斯林憤怒地命令著哥哥。但後者仍然堅決地搖頭。
「喔,別傻了,卡拉蒙!」雷斯林憤怒地說,「龍珠不會傷害不打算使用它的人。相信我,親愛的哥哥,你根本連一隻蟑螂都無法控制,更別說龍珠了!」「但它說不定也會把我關起來。」卡拉蒙抗議。
「啐!它要找的是——」雷斯林猛然住口。
「是誰啊?」坦尼斯靜靜地說,「繼續說啊!它要找的是什麼樣的人?」「夠聰明的人!」雷斯林怒目而視。「所以我相信你們這些人很安全。把龍珠帶過來,卡拉蒙,還是你想要自己背?還是你,半精靈?還是你,米莎凱的牧師?」卡拉蒙不安地看著坦尼斯。半精靈意識到大漢正乞求他的首肯。這對他來講並不尋常,因為他總是毫不遲疑地聽命於雷斯林。
坦尼斯也發現並不只他注意到卡拉蒙的沉默。雷斯林的眼中正燃燒著怒火。
坦尼斯這下更為法師感到擔心,這不合邏輯。他說服自己這一切只不過噩夢所留下的後遺症而已。但這並沒有解決他的懷疑。他們應該怎麼處理龍珠?事實上,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太多選擇。
「讓我們面對現實吧,雷斯林是唯一具有足夠知識和技巧可以,並且還有膽子可以處理龍珠的人。」坦尼斯含混地說。「我贊成應該由他保管,或者你們之中有人要負起這個責任來?」沒有人開口,雖然河風皺著眉頭,面色凝重地搖頭。坦尼斯很清楚,這個平原人如果有得選擇,他會選擇離開雷斯林,丟掉龍珠,離開這個地方。
「去吧!卡拉蒙。」坦尼斯說。「你是唯一能抬起它的人。」卡拉蒙滿心不願地將龍珠從黃金臺座上抬了起來。他伸出的手忍不住發起科,但,手放上龍珠後並沒有發生任何事。至少表面上看來沒什麼變化。卡拉蒙鬆了口氣,悶哼著把龍珠抬到張開袋口等著的弟弟身邊。
「把它丟進袋子裡。」雷斯林命令。
「什麼?」卡拉蒙張大了嘴看著那巨大的龍珠和十分窄小的袋子。「不行,小弟!裝不進去的!它會摔破的!」雷斯林怒視了他一眼,大漢閉上了嘴。
「不行!卡拉蒙,等等!」坦尼斯跳向前,但這次卡拉蒙照做了。他看著弟弟的眼光,慢慢地將龍珠丟下。龍珠消失了!「什麼?到哪裡去——」坦尼斯狐疑地看著雷斯林。
「在袋子裡。」法師冷靜地回答,一手舉起袋子。「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自己看看。」坦尼斯看著袋子裡面。龍珠的確在裡面,毫無疑問。他看見了裡面旋轉著的綠色迷霧,彷彿具有自己的生命。他讚歎地想,這一定是縮小了,因為龍珠看起來大小彷彿沒有改變,反而讓坦尼斯產生了自己變大的錯覺。
坦尼斯不安地退後。雷斯林拉起袋口的繩子,很快地拉緊它。接著一臉懷疑地看著眾人,他將袋子收進袍子內無數暗袋的其中之一。正要轉身離開時,坦尼斯阻止了他。
「我們之間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不是嗎?」半精靈靜靜地問。
雷斯林打量了他片刻,坦尼斯隱約見到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惋惜,希望回到年輕時彼此信任,擁有友誼的眼神。
「不會的!」雷斯林耳語道,「但這也是我付出的代價。」他開始咳嗽。
「代價?給誰的?為了什麼?」「不要問了,半精靈。」法師瘦弱的肩膀因為咳嗽而顫抖著。
卡拉蒙摟著弟弟,雷斯林虛弱地靠著他。當他好了一點後,他抬起眼簾。「我不能夠告訴你答案,坦尼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低下頭,讓卡拉蒙領著去找個地方在旅程開始前好好地休息。
「我希望你重新考慮,讓我們協助處理你父親的喪禮。」坦尼斯對著站在星辰之塔前和他們道別的阿爾瀚娜說。「耽誤一天對我們來說沒有多大差別。」「是的,請容許我們。」金月誠懇地說。「我懂得很多關於這方面的事,如果坦尼斯說的沒錯,我族的傳統和你們非常接近。
我是族中的牧師,我也曾經用浸泡過香料的布條包裹屍體,讓它可以——「「不了,朋友們。」阿爾瀚娜臉色蒼白,堅定地說。「是我父親希望由我自己來的。」這並不完全正確,但阿爾瀚娜很清楚一旦這些人看到她將父親的屍體理到地底去(只有地精和某些邪惡生物才會這樣做)會有多麼的訝異,這種想法讓她感到退縮。她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標記他墳墓的那棵變形的樹,有隻醜陋的食屍鳥站在他的墓穴上。很快地,她把視線移開,聲音有些哽咽。
「他的墓穴很——很早以前便準備好了,我自己也有足夠的經驗。請別替我擔心。」坦尼斯清楚地看見她的臉上有著痛苦的刻痕,但他沒有理由拒絕這項要求。
「我們懂了。」金月說,金月本能地、像是摟著一個迷路的小孩般地將阿爾瀚娜擁入懷中。阿爾瀚娜起先有些排斥,但很快地,她就放鬆在金月熱情的擁抱中。
「節哀順變。」金月將阿爾瀚娜的黑髮撥離臉頰,接著退後一步。
「你埋葬了父親後,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當坦尼斯和阿爾瀚娜兩人獨自站在塔前的階梯上時,他問道。
「我會回到我同胞的身邊。」阿爾瀚娜悽然回答。「這座森林的邪惡此刻已經消失了,獅鷲獸們會回到我身邊,載著我前往亞苟斯的。我們會盡全力協助消滅這股邪惡力量,然後我們會回到家園來。」坦尼斯打量著西瓦那斯提,即使是在白天,這裡的景象也令人無法承受,晚上則更是無法形容。
「我知道。」阿爾瀚娜回答了他沒有說出口的想法。「這將會是我們贖罪的方式。」坦尼斯狐疑地挑起眉,知道她日後得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說服同胞回到這裡。然後,他查覺了阿爾瀚娜神情裡所透露出來的決心。他估計成功的機率將會是一半一半。
他微笑著改變話題。「你會找時間去聖奎斯特嗎?」他問。
「騎士們會很榮幸你能大駕光臨,特別是其中一位。」阿爾瀚娜蒼白的臉頰上出現了兩朵紅雲。「也許吧!」她的聲音幾不可聞,「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但我還得花很多時間才能讓這些領悟成為我的一部份。「她嘆口氣,搖搖頭。」也許我永遠都學不會如何和他們相處。「「像是學著去愛一個人類?」阿爾瀚娜抬起頭,清澈的雙眼看著坦尼斯。「他會高興嗎,坦尼斯?因為我必須回到西瓦那斯提,他勢必得遠離自己的家園。我知道,我將得面對他的逐漸老去,而我自己卻仍青春永駐,你想我會快樂嗎?」「我問過我自己相同的問題,阿爾瀚娜。」坦尼斯痛苦地想起他面對奇蒂拉時所做的決定。「如果我們否定了給予我們的愛,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們的生命將是一片空虛,我們失去的將會更多。」「第一次見面時,我還在想為什麼這些人願意跟隨你。」阿爾瀚娜柔聲說,「現在我明白了。我會好好思考你所說的話。再會了,直到你生命的終點。」「再會了,阿爾瀚娜。」坦尼斯握住她伸出的手回答。他再也無話可說,只得轉身離開。
但他仍然忍不住要想,就像他以前常想的,如果我果真這麼睿智,那麼為何我的生命還是一團糟?坦尼斯和在森林邊緣等候的夥伴會合。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們站在那邊,對西瓦那斯提的森林萌生怯意。雖然他們知道邪惡已經離開了,但要在這樣的森林裡面走好幾天仍然是讓人很難想像的經驗。但他們別無選擇,因為他們再次感受到始終緊緊跟隨著他們的那股迫切壓力。沙漏裡的沙不斷漏失,沒來由的,他們就是知道不能待沙流盡。
「來吧,哥哥!」雷斯林最後終於說。法師領路走進了森林,手中的瑪濟斯法杖投射出蒼白的光芒。卡拉蒙嘆口氣跟了上去。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走進了森林,坦尼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今晚,他們看不見月光,整塊土地都被彷彿在哀悼羅拉剋死亡的黑暗所籠罩。阿爾瀚娜站在星辰之塔的門口,塔閃閃發亮,散發著數世紀前所捕捉的月光。陰影中只看見阿爾瀚娜的臉,有如銀色月亮的靈魂般。坦尼斯看見她舉起手,星鑽發出了一陣清澈的白光。最後,她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