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惡龍開始攻擊塔西斯後,眾人才剛好趕到市場邊。一夥人不甚愉快地與騎士們告別。騎士們勸他們一起逃進山脈裡。
眾人拒絕後,德瑞克要求泰索何夫跟著他們一起走,因為坎德人是世上唯一知道龍珠藏放地點的人。坦尼斯很清楚坎德人一定會先逃之夭夭,只好無奈地拒絕。
「史東,把坎德人帶來,和我們一起走。」德瑞克不顧坦尼斯命令著。
「長官,我不能這樣做。」史東把手放在坦尼斯的手臂上回答。
「他是我們的領袖。我必須要優先照顧我的朋友。」德瑞克冷淡的聲音中夾雜著憤怒。「如果這是你的決定。」他回答,「我不能阻止你。但這將是你的一個汙點,史東。布萊特佈雷德。不要忘記你還不是一名騎士。你最好開始禱告,在你的晉升大典中,我不會出現質疑你的資格。」史東面色灰敗,斜眼瞧著坦尼斯,後者聽到這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再想這事了,低沉的號角聲,風中傳來的嚎叫聲,都逐漸接近中。騎士們回到山中的營地,大夥則回到鎮上來。
他們看見許多鎮民站在屋外聽著這奇怪的號角聲,他們以前從未聽過這聲音,當然也不明白這聲音所代表的意義。正在議事廳裡的領主聽到這聲音立刻站起來,他急急地轉過身去面對坐在他身後陰影中的龍人。
「你說過我們不會有事的!」領主咬緊牙關說。「我們還在協商——」「龍騎將已經對協商感到厭煩了。」龍人打著哈欠說道。「這座城的確不會有事——當然要等它學到教訓之後。」領主雙手捧住頭。其他議會的成員還不完全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當他們看見領主的指縫間流下了淚水時,每個人都明白了現在的狀況。數百隻紅龍在天空中清晰可見。三或五隻一組,他們火紅的雙翼在落日下反射著妖異的光芒。塔西斯的人民只知道一件事,死神就在他們頭上飛舞著。
當龍俯衝下來,第一次掠過整座城的時候,對龍的恐懼掩蓋了每個人的心智,這恐慌所造成的破壞遠比大火還要來得嚴重。龍的翅膀遮住陽光時,每個人的腦中都只有一個念頭:逃命。
然而他們已經無處可逃。
惡龍第一次俯衝後,便確信它們不會遇到任何的抵抗,於是它們開始攻擊。他們一個接一個盤旋在上空,像一道烈焰般撲向地面,吐出的火焰吞食了許多建築。逐漸擴散的大火引起了可怖的暴風。街道上滿布嗆人的黑煙,黎明成了黑夜。灰燼像是黑雨般地撒下。人們陷入了原本名叫塔西斯的灼熱地獄中,恐懼的尖叫轉變成痛苦的慘叫。
當惡龍開始攻擊的時候,如潮水般的民眾在街頭狂奔著,沒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有些人大喊著山裡會比較安全,有些人則沿著大街沒命地亂跑,其他人則努力試著要衝出城門。天空中盤旋著數百隻紅龍,隨自己喜好地燒殺著。
人潮掩過了坦尼斯和他的夥伴們,把他們衝散。不由自主地撞上旁邊的建築物。嗆鼻的濃煙讓他們不停地流淚,不停地咳嗽;他們還必須不停地和意圖摧毀理性的恐懼奮戰。
溫度越來越高,整棟建築物就這樣炸開來。吉爾賽那斯被暴風推撞向牆壁,坦尼斯趁機抓住他。一手抓住精靈的坦尼斯只能無助地看著其他的夥伴被暴亂的民眾衝散。
「快回旅店!」坦尼斯大吼著。「在旅店會面!」只是他也不能確定其他人到底聽見了沒,只能推測大家應該都會朝那個方向前進。
史東用強壯的手抓住阿爾瀚娜,連拖帶拉地帶著她穿過人心惶惶的大街。在濃煙中他試著要看清楚其他夥伴,但一點用處也沒有。然後,他開始了最絕望的努力,他不停地和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搏鬥著,除了站穩之外,還得要支撐著阿爾瀚娜。
阿爾瀚娜突然之間一個不穩,被人潮給帶了開來。史東飛身上前,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用穿著盔甲的身體開出一條路,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臉色死白、全身發抖的阿爾瀚娜,她用盡全身力量抓住他,好不容易才能夠在他身邊站穩。一道影子掠過他們,一隻惡龍尖嘯著衝向街道上盲目的男人、婦女和小孩。史東拉著阿爾瀚娜躲進門廊,當龍俯衝下來時,他用身體護住她。大街陷入烈火之中,撕裂人心的哀號此起彼落。
「別看!」史東擁緊阿爾瀚娜對她低聲說,自己的臉上掛著兩行淚水。惡龍終於飛走,突然之間原先吵吵嚷嚷的大街陷入了一片死寂。街上沒有留下任何會動的東西。
「趁我們還有機會的時候,快走。」史東顫抖地說著。兩人互相依靠,跌跌撞撞地走上大街。他們失去了所有理智,完全靠著本能行動,最後再也受不了滿街的濃煙和大火,被迫得再找一處騎樓休息。
有短暫的片刻,他們倆人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彼此緊緊相擁著,感謝上天沒有讓他們落入同樣的命運。但卻又害怕自己過不了幾秒鐘也會是一樣的下場。
阿爾瀚娜靠著史東的胸膛。那古老的盔甲讓她的臉頰感受到些許涼意。它堅硬的金屬讓人感覺十分可靠,她可以感覺到底下穩定、快速、讓人放心的心跳聲。接著她的手臂強壯、肌肉結實。
他的手撫摸著她的黑髮。
阿爾瀚娜是屬於驕傲、嚴肅民族的純潔女子,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自己要在何時、何地。何處嫁給誰。他是個精靈貴族,在作好這個安排的這麼多年以來,基於倆人的共識,他們從未有過進一步的接觸。阿爾瀚娜來尋找自己父親的時候,他和人民留在一起。她被迫捲入人類的世界,不停受到新價值觀的衝擊。她不屑他們,卻又被他們所吸引,那是種衝動,熱烈而不加以掩飾的情感,正當她覺得自己會永遠瞧不起這個種族的時候,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出現了。
阿爾瀚娜抬頭看著史東憂鬱的臉龐,她可以看見他自豪、高貴、嚴格而毫不鬆懈的自我要求,不停地自我磨練和追求完美,那是種永遠也達不到的完美。也因此他的眼中才會有這種深沉的哀傷。阿爾瀚娜發覺自己已被這個人類男子深深吸引。她崇拜他的力量,只要有他在身邊就感到快樂,她感覺到一陣電流,一股暖意將她吞沒。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被比一千隻惡龍所吐出的火焰還要可怕的火焰所包圍。
「我們最好離開這裡,」史東低聲耳語,卻被阿爾瀚娜出乎意料地將他推開。
「我們就在這邊分手。」她的聲音有如夜風般淒冷。「我得要回到我的住所了,多謝你的護送。」「什麼?」史東說,「你自己一個人回去?這太瘋狂了。」他伸出手抓住她。「我不能容許——」他立刻覺得自己做錯事了,感覺到阿爾瀚娜突然全身僵硬起來。她動也不動地用恨恨的目光看著他,直到他放開手為止。
「我也有我的朋友。」她說。「就像你一樣,你的忠誠只對他們付出,我的忠誠則是獻給我的朋友。我們得要分開了。」看見史東痛苦的神情裡閃爍的淚光,她的聲音不禁遲疑起來。有一瞬間,阿爾瀚娜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那個勇氣繼續說下去。但她想到了需要自己領導的人民,於是重新找回了力量。「我感謝你的體貼和幫助,趁著街道還算空曠的時候,我得走了。」史東看著她,臉上先是露出痛苦以及迷惑的神倩,然後恢復嚴肅。「阿爾瀚娜女士,我很高興能夠為你效勞。但你還身處在危險中一請容許我護送你回到你的住所,然後我就不會再打攪你。」「不可能的!」阿爾瀚娜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說。「我的居處並不遠,我的朋友也在等著我們。我們有自己的方法可以離開這座城。請原諒我沒有表達出足夠的感激,我一直不大能相信人類。」史東的褐色雙眼開始閃爍。阿爾瀚娜站得如此靠近騎士,她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她差一點又壓抑不住自己的情感。
「我知道你住在哪裡。」她困難地吞嚥著。「紅龍旅店。也許等到我找到我的朋友之後,我們可以幫助你——」「不用麻煩了,」史東冷冷地說。「也不需要感謝我。我只不過服從著騎士規章罷了。再會。」他開始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突然間,他像是想起什麼,轉過身來。他從腰帶間拿出那隻光彩耀人的鑽石別針,他把它放進阿爾瀚娜的手中。「拿去。」他說。
他看著她的眼眸,突然看見她極力掩藏的痛苦。他的聲音在一瞬間變得很柔和,雖然他不能理解她為什麼這樣做。「我很榮幸你願意把這樣的寶物交給我保管。」他溫柔地說,「即使只有幾分鐘。」精靈女子看著這個珠寶片刻,然後她開始發抖。她的眼睛與史東的雙眸交會,正如她所想的,他的眼神里不見嚴厲,只有無比的溫柔與同情。
她再一次被人類所吸引。阿爾瀚娜低下頭,難以正視著他,只能輕柔地握著他的手。她把珠寶放進他的手中,慢慢地將他的手合上。
「送給你。」她柔聲說。「當你看著它的時候,請想起阿爾瀚娜。
星光,並且記得她在某處想著你。「淚水突然朦朧了騎士的視線。他低下頭,沒有辦法出聲。然後他輕輕地吻了寶石一下,將它小心地放回腰帶中,並且伸出手;但阿爾瀚娜面色蒼白地躲進門廊中。
「你走吧。」她說。史東呆立片刻,遲疑不決,但是他因為面子的緣故,不能拒絕她的要求。騎士轉身走上惡夢般的街道。
阿爾瀚娜在門廊中望著他片刻,逐漸硬起心腸。「原諒我,史東——」她低聲自語。然後她突然停下來。「不,不要原諒我。」她沙啞地說。「感謝我。」閉上雙眼,她胸中開始構築出一幅畫面,變換成訊息傳送給她藏匿在郊區的朋友,讓他們快來將她帶離這人類的世界。收到了心電感應的回答之後,阿爾瀚娜嘆口氣,開始焦急地打量著滿是黑煙的天空。
「啊!」雷斯林聽到第一聲號角聲穿透下午的寧靜之後,冷靜地說:「我早就料到了。」河風邊想著該怎麼做,邊用不滿的眼光看著雷斯林。坦尼斯命令他們保護大家不受守衛的傷害是很簡單,但要面對龍人,要面對龍!河風暗沉的雙眸掃視著大夥。提卡站起身,手放在劍柄上。
這年輕的女孩勇敢、沉著,技術卻不值一提。平原人還可以看見她手上被自己割傷的傷痕。
「怎麼了?」伊力斯坦困惑地問。
「龍騎將,開始攻擊這座城市了。」河風沙啞地回答,試著思考目前的處境。他聽見一陣金屬的撞擊聲。卡拉蒙醒了過來,高大的戰士看來一點也不緊張。感謝天!雖然河風討厭雷斯林,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對雙胞胎結合鋼鐵與魔法的戰技相當的高明。羅拉娜,他也注意到,看起來也非常地冷靜,但她是個精靈,河風還是沒有學會真正的相信任何精靈。
「如果我們沒有回來,就儘快出城。」坦尼斯是這樣跟他說的。
但坦尼斯也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貿然出城只會在大平原上遇見龍人大軍。河風現在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在旅途中一直覺得有人在監視他了。就在第一隻龍俯衝向這個城市的時候,他用族中的語言咒罵著,並且感覺到金月緊緊地抱住他。他低頭看去,看見了她的笑容,以及她眼中的信任。她毫無保留地信任真神,也相信他。他鬆了口氣,不再感到驚慌失措。
一陣波動撞擊上這棟建築。他們可以聽見街上的慘叫聲,可以聽見火焰猛烈燃燒的聲音。
「我們得趕快離開這一層,到一樓去。」河風說,「卡拉蒙,記得把騎上的寶劍和其他的武器一起帶著。如果他們——」他本來要說「還活著」,可是看見羅拉娜的神情讓他沒辦法繼續。「如果坦尼斯和其他人逃出來,那麼他們會回到這邊。我們在這裡等他們。」「這個決定好極了!」法師嘲諷地說,「特別是當我們本來就無處可逃的時候!」河風不理他的嘲諷。「伊力斯坦,帶其他人下樓。卡拉蒙、雷斯林,你們兩個先留下來。」其他人離開之後,他很快地說:「我們最好的做法,依我所見,還是隻能待在屋裡。封鎖這整棟旅館,上街是死路一條。」「你認為我們可以撐多久?」卡拉蒙問。
河風搖搖頭。「也許幾個小時吧。」他簡單地說。
兩兄弟看著他,腦海中同時浮現了奎蘇族遭到屠城的慘狀、以及索拉斯被攻陷時的樣子。
「我們不能被活捉。」雷斯林低聲說。
河風深吸一口氣。「我們會盡量守住。」他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但如果我們守不住——」他手放在腰間的刀上,卻說不出自己將會怎麼做。
「不用這麼麻煩。」雷斯林嘶啞地說。「我有草藥,只要混合一杯酒,既快速,而且毫無痛苦。」「你確定嗎?」河風追問。
「相信我。」雷斯林回答。「草藥是我最擅長的知識。」他毫不遲疑地回答,同時注意到平原人的身軀正微微發抖。
「如果我還活著。」河風柔聲說,「我會給她,或他們這種毒藥。
如果沒辦法——「「我明白。你一定要相信我。」法師回答。
「羅拉娜呢?」卡拉蒙問,「你知道精靈的個性。她不會——」「交給我來處理。」雷斯林柔聲重複道。
平原人看看法師,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雷斯林冷靜地站在他們面前,雙手交疊放在袖子裡,兜帽遮住大半的臉龐。河風看著自己的匕首,考慮其他的做法。不,我做不到,至少這種方法不行。
「很好。」他吞嚥著口水說。他停下來,害怕自己要走下樓梯面對其他人,但街上的殺伐聲越來越清晰。河風猛然轉頭走下樓梯,把兩兄弟留在樓上。
「我會奮戰到死!」卡拉蒙試著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對雷斯林說。
但說不到幾個字,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答應我,小弟,如果我……你會自己服下這毒藥……」「不需要。」雷斯林簡短地回答,「我的體力根本不足以撐過這麼大場面的戰鬥。我會先因自己的法術耗盡體力而死。」坦尼斯和吉爾賽那斯奮力衝出人群,比較強壯的半精靈努力推、擠、拉、扯才逃出了那群失去理性的暴民。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為了躲避龍的攻擊而四處尋找掩護。吉爾賽那斯雙膝一軟,坦尼斯被迫將他扶進騎樓下,精靈全身無力地軟癱在坦尼斯身上。
半精靈看見紅龍旅店之後,不禁讚美偉大的諸神,但很快地,他讚美又變成了咒罵。因為旅店前面幾乎已經完全被那些黑漆漆的爬蟲類給包圍了。他拉著全身無力、盲目跟進的吉爾賽那斯,跌跌撞撞地躲進一個屋簷下。
「吉爾賽那斯!」坦尼斯大吼,「旅店!它被包圍了!」吉爾賽那斯抬起頭,茫然地往前看。突然間,他明白了。
「羅拉娜!」他驚呼,隨即掙扎著走到街上。「我一定得找到他們——他倒在坦尼斯的懷裡。
「留在這裡。」半精靈幫助他坐下來,邊說,「你還不能亂走動,我會試著溜過去的。我從後門過去看看。」坦尼斯跑向前,沿著街道躲躲藏藏地前進,剛跑過了一個街口左右的距離,便聽見了一聲嘶啞的吼叫,他看見佛林特瘋狂的比著手勢。坦尼斯衝向他們。
「怎麼搞的?」他問,「你們為什麼沒有和其他人在一起——半精靈話說到一半,」喔,糟了!「他低聲說。
矮人臉上滿是灰塵和淚水沖刷出的痕跡,跪在坎德人身旁。
坎德人被一根落在街道上的大柱子壓住了。泰斯像是個聰明孩子的小臉上滿是灰塵,臉色慘白。
「該死,這個沒腦袋的坎德人。」佛林特哭叫著,「就是喜歡讓房子碰到自己頭上。」矮人因為試著要把這個需要三個壯漢才能移開的柱子從炊德人身上移開,雙手弄得滿是傷痕和血跡。坦尼斯把手放在泰斯的脖子上。他的脈搏十分微弱。
「留在這裡看著他!」坦尼斯覺得自己說的是廢話。「我要去旅店,我把卡拉蒙帶過來!」佛林特面色凝重地看著他,把眼光轉向旅店。兩個人都聽見了旅店外的殺聲,也都看見了火光下的武器反光。偶爾旅店裡還會有奇怪的閃光,那是雷斯林的魔法。矮人搖搖頭,他知道這坦尼斯得用飛的才能夠把卡拉蒙平安地帶過來。
但佛林特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當然,小傢伙,我會看著他的。再會了,坦尼斯。」坦尼斯吞嚥著口水,試著要回答,最後還是放棄,沿著街道跑去。
雷斯林不斷地咳嗽著,幾乎快要站立不住,他拭去嘴角的血跡,從袍子的最內袋拿出一個黑色皮囊。他只剩下最後一個法術,法力大概也會跟著一起用完。現在他的手疲倦地發著抖,試著要將皮囊中的藥材倒進一瓶酒中;這瓶酒是他吩咐卡拉蒙在戰鬥開始前拿過來的。他的手劇烈地抖動著,一陣咳嗽讓他倒了下去。
他感覺到一隻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抬頭看見了羅拉娜,她從他瘦弱的手中將皮囊拿了過來。她自己的手上則滿是黑綠色龍人的血液。
「這是什麼?」她問。
「施法所需的藥材。」法師咳嗽起來。「把它倒進酒瓶中。」羅拉娜照著吩咐把藥材倒進酒中,它很快地就溶解進酒中。
「先別喝。」法師強忍住咳嗽說。
羅拉娜看著他。「這是什麼?」「安眠藥。」雷斯林眼神閃爍的回答。
羅拉娜不解的一笑。「你不會認為我們今天晚上還能夠睡覺吧?」「不是那種安眠藥,」雷斯林定定地看著她回答。「這種安眠藥可以讓你陷入候死。心跳、呼吸幾乎完全停止。皮膚變得蒼白、冰冷,身體變得僵硬。」羅拉娜的眼睛睜大。「為什麼——」她說。
「要當作最後的防線。只要你夠幸運,敵人們會認為你死掉了,把你留在戰場上。但如果運氣不好——」「如果——?」她臉色蒼白地追問。
「那麼,聽說有幾個人曾在自己的墳墓中醒來。」雷斯林冷靜地說。「但我不認為我們有這種機會。」他的呼吸平順許多,坐了下來,低頭躲過了一隻飛過他頭上的箭,箭落在地板上。他發現羅拉娜的手顫抖著,才明白她原來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的堅強。
「你想讓我們都喝下這瓶酒嗎?」她問。
「這能讓我們逃過龍人的凌虐。」「你怎麼知道?」「相信我!」法師虛弱地笑道。
羅拉娜看著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心不在焉的在盔甲上擦了擦沾滿血跡的手指。血跡根本沒有消失,但她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一支箭射過她身邊,但是她連眼珠都沒動一下,只是呆呆地看著它。
卡拉蒙從冒著濃煙的大廳跌跌撞撞地出現了。他肩膀上的箭傷正在淌血,紅色的血和敵人的綠色血液構成了奇妙的對比。
「他們已經快衝破正門了!」他氣喘吁吁地說。「河風命令我們退守到這裡來。」「注意聽!」雷斯林警告大家,「他們不只從正門衝進來!」通往後巷廚房的門也轟然一聲破裂。
卡拉蒙和羅拉娜立刻轉過身準備迎戰。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了。
「坦尼斯!」羅拉娜收起武器,飛奔向他。
「羅拉娜!」他喘著氣說。他將她緊摟入懷,心情一鬆懈,差點忍不住掉下眼淚。卡拉蒙也跟著上來熱情地一把抱住他們倆個。
「大家都還好吧?」坦尼斯好不容易透了一口氣,說道。
「到目前為止還好。」卡拉蒙邊窺探著坦尼斯身後。當他只看見坦尼斯一個人時,臉色一沉。「其他人——」「史東不見了。」坦尼斯憂心地說。「佛林特和泰斯在對街。坎德人被壓在一根柱子下。
吉爾賽那斯在大概兩個街口遠的地方。他受傷了。「坦尼斯告訴羅拉娜。」不算嚴重,但是他沒有辦法走到這邊來。「「歡迎你,坦尼斯。」雷斯林邊咳邊說。「你剛好趕上和我們一起迎接死神。」坦尼斯看見眼前裝著黑色**的酒瓶,也看見了旁邊的黑皮囊,震驚地看著雷斯林。
「不行。」他堅定地說。「我們不會死,至少不會像——」他打斷自己的話。「把所有人集合到這裡來。」卡拉蒙扯開嗓子邊跑邊喊。河風本來在大廳裡撿起敵人的箭回射他們,因為他自己的箭很早以前就射完了。現在他也跟著跑回來。其他人跟在他後面,看見坦尼斯,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滿懷希望的笑容。他們的信心讓半精靈感到無比的壓力。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他們失望的。也許我已經讓他們失望了。他生氣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