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先數五百下,讓你先走,」坦尼斯對雷斯林說。「然後我們再動身,這個地圖上面標示的秘密地方,據你的小朋友所說,是在不遠處的一棟建築裡面的密門。它通往龍穴,也就是我們今天看到她的地方。在廣場施展你的法術後,趕快回到這裡。我們會在這裡碰面,把財寶帶回給撲撲大王。直到天黑我們才開始往外面逃。」「我知道了。」雷斯林冷靜地說。
我希望自己也知道,坦尼斯自怨自艾地想。我希望我能夠知道你的腦袋裡面想些什麼。但半精靈什麼都沒說。
「現在走嗎?」噗噗期待地看著坦尼斯。
「現在。」坦尼斯說。
雷斯林沿著陰影移動著,他在小巷裡向著南方快速地前進。他沒有看到任何有生命的東西。看起來似乎所有的溪谷矮人都被濃霧給吞食了。眼前的狀況很讓人困擾,所以他走得更加靠近陰影。只要有需要,這個瘦弱的法師可以悄無聲息地移動。他只希望自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不要咳嗽。他喝下的草藥是帕—薩理安給他的配方,算是某種對這個年輕法師所忍受痛苦的補償,它具有止痛的效果。但它的效果很快就要消失了。
噗噗從他的袍子後面窺探著,黑色眼珠骨碌碌地看著通往大廣場的巷子。「沒人。」她說,邊拉著法師的袖子。「我們走。」沒人——雷斯林擔心地想著。這沒道理。平常成群結隊的溪谷矮人到哪裡去了?他開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坦尼斯和其他人已經踏進密道。法師哀傷地笑著。最後這個計劃看起來實在非常愚笨。可能每個人都會死在這廢墟當中。
噗噗又拉著他的袖子;他聳聳肩,帶上兜帽,和溪谷矮人兩個一起走向被迷霧包圍著的大街。
「這就是了。」坦尼斯柔聲說。開啟一扇腐朽的門,他往裡看去。「裡面很黑,我們需要一點光。」後方傳來打火石的聲音,卡拉蒙隨即點著了從撲撲大王那裡借來的火把。戰士遞了一根給坦尼斯,又替自己和河風點了另一根。坦尼斯跨進這棟房子,立刻踏入了及膝深的水中。他把火把舉高,看見沿著牆上有著穩定的水流,水流彙集到房間的中央,從角落的縫隙流出去。坦尼斯涉水走到房間的中央,舉著火把往下看。
「就在那邊。我可以看見。」當其他人涉水進來的時候,他說。他指著地板上的密門。大夥勉強可以看見一個鐵環在水中。
「卡拉蒙?」坦尼斯退開。
「啐!」佛林特不屑地說。「如果溪谷矮人可以一個人開啟它,那麼我也可以。退開點。」矮人把每個人推開,伸手進入水中,用力地拉著。一時之間毫無動靜,佛林特紅著臉咕噥起來。他停下手,直起身,喘口氣;接著又試一次,依舊是連聲音都沒有,門連動都不動。
坦尼斯把手放在矮人的肩膀上。「佛林特,噗噗說她只有在旱季的時候才能下去。你剛剛快把整個新海的水都跟著一起舉起來了。」「這樣啊。」——矮人不停的喘著——「你為什麼不早說呢?讓那頭大公牛試試吧。」卡拉蒙走向前。他伸手進水中,用力拉著。他肩膀的肌肉拱起,脖子上的血管突出。突然又一陣抽吸的聲音,密門跟著開啟,卡拉蒙差點跌倒。水從密門中流走,卡拉蒙輕輕放下門板。坦尼斯把火把拿近,底下是一個四百尺寬的方形洞穴,洞中有個狹長的鐵製梯子。
「數到幾了?」坦尼斯問,他覺得喉嚨發乾。
「四百零三,」史東低沉的聲音回答,「四百零四。」大夥看著底下,都覺得四周的空氣有些寒冷,耳中只聽到水流下洞穴的聲音。
坦尼斯抓抓鬍子。卡拉蒙咳了兩聲,彷彿提醒大家他弟弟的存在。佛林特一個不小心把斧頭掉進水裡。泰斯心不在焉地咬著自己的馬尾巴。金月臉色蒼白地靠近河風,手裡拿著不起眼的水晶杖。河風伸出手摟著她。沒有比等待更讓人焦急的事了。
「五百。」史東終於說。
「也該是時候了!」泰索何夫飛快地溜下梯子。坦尼斯跟在後面,高舉著火把替金月照路;其他人則跟著爬進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通道寬約二十尺左右,通道底是一個大約五尺寬的南北向水道。
「量量水的深度。」泰斯正要跳進水中的時候,坦尼斯警告道。坎德人一手抓著梯子,一手把胡帕克杖沉入底下黑沉沉的水中。胡帕克杖大約沉入一半。「兩尺深。」泰斯高興地說。他撲通一聲跳入水中,水大概到他的臀部。他站在水中期待地看著坦尼斯。
「那個方向,」坦尼斯指著。「南方。」泰索何夫高舉著胡帕克杖,順流而下。
「我們用來引誘黑龍的法術呢?」史東問,他的聲音迴響著。
坦尼斯也正在想著這件事。「我們在這裡也許聽不到。」他希望自己說的話是真的。
「雷斯林不會有問題的,別擔心。」卡拉蒙嚴肅地說。
「坦尼斯!」泰索何夫跑向半精靈。「底下有什麼東西!我可以用腳感覺到。」「繼續走。」坦尼斯低聲道,「希望他們肚子不餓。」他們一言不發地繼續涉水前進。火把在牆上製造出奇怪的陰影,讓人跟著緊張起來。坦尼斯不只一次的看見有東西向他撲來,最後卻發現那是卡拉蒙的頭盔或者泰斯胡帕克杖的影子。
地道向南方延伸了兩百尺,然後轉向東方。大夥停了下來。在水道的東方支流處,有一束光線從上面投射下來。這就是——根據噗噗的說法——龍穴。
「熄掉火把!」坦尼斯低聲道,便把火把插進水中。坦尼斯靠著粘粘的牆壁跟著坎德人,它在黑暗中顯出的紅色線條對坦尼斯的精靈視線來說十分顯眼。後面則是佛林特在不停地抱怨著,這裡的水又讓他的關節炎更加惡化。
「噓!」當他們靠近那束光線的時候,坦尼斯比著手勢。試著不要製造出任何聲音,讓他們安靜地靠在往上的梯子旁。
「沒有人會費心鎖上地板的鐵閘。」泰斯拉進坦尼斯,對他耳語道。「如果有的話,我也可以開啟。」坦尼斯點點頭,他沒有提到噗噗也可以開啟這件事。開鎖的技巧對他來說,就如同鬍子對騎士一樣是種驕傲。他們都站在齊膝深的水中,靜靜地看著泰斯爬上梯子。
「我們仍然沒有聽到外面有什麼聲音。」史東喃喃道。
「噓!」卡拉蒙怒目道。
鐵閘的確有個鎖,泰斯花不了幾分鐘時間就開啟了。接著他悄悄地舉起鐵閘,向外看去。突然一陣黑暗籠罩向他。這黑暗幾乎象鉛一樣的沉重,差點讓他鬆手丟了鐵閘。他急忙一聲不響地把鐵閘放回遠處。悄悄地爬下梯子,撞上了坦尼斯。
「泰斯。」坦尼斯抓住他。「是你嗎?我看不見了?怎麼搞的?」「我不知道,突然間一切都暗下來。」「你說你看不見是什麼意思?」史東低聲對坦尼斯說。「你的精靈視線呢?」「沒了,」坦尼斯嚴肅地說,「就象在暗黑森林——還有在外面的井邊……」大家都一言不發地站在水裡。每個人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和水滴落的聲音。
龍就在上面——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