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傷心的選擇最珍貴的禮物

「金月——」坦尼斯柔聲道。

突然,在任何人來得及阻止之前,雷斯林彎下腰掀開了沾滿血的毯子。

金月看見河風受盡折磨的軀體,不禁低呼一聲,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坦尼斯伸手扶住她。但金月是個生於強壯、驕傲民族的女性,她勉強嚥著口水,繼續地深吸著氣。接著她轉身走向大理石的雕像,她小心翼翼地從女神手中拿起水晶杖,轉身跪在河風的身旁。

「河風,」她輕聲說。「我的愛人。」伸出一隻顫抖的手,她溫柔的撫摸著瀕死愛人的前額。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轉向她,彷彿聽見她的呼喚。一隻焦黑的手微弱地抽搐著,,似乎想要撫摸她。接著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就靜止不動了。金月將水晶杖放在河風的身體上,淚水如泉湧般不停湧出。柔和的藍光照亮整個大廳。被藍色光照到的人全都感覺到煥然一新,多日來的折磨與痛苦遠離他們的身體,就像陽光穿透濃霧。接著水晶杖的光芒逐漸減弱,慢慢地熄滅。夜色重新籠罩大廳,只剩下雕像身上所發出的光芒。

坦尼斯眨著眼睛,試著要在黑暗中調整眼睛的焦距。他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

「金月……」他聽見金月興奮地大叫。坦尼斯發現地上原先應該躺著屍體的地方,卻有個平原人坐起身子,對著金月伸出雙手。她撲向他,又哭又笑。

「就是這樣,」金月告訴他們,到了故事的結尾。「我們一定得要找出通往神廟下廢墟都市的路,我們也必須從龍的巢穴中將白金碟奪回來。」他們正坐在神廟大廳的地板上,吃著簡單的晚餐。很快的他們發現整幢建築物空無一人,除了卡拉蒙在樓梯附近發現一些龍人的足跡,還有一些其他生物的腳印之外,毫無任何收穫。

這不是一幢很大的建築。雕像所在的大殿兩側各有一件祈禱室,中間連著條走道。北邊及南邊各有兩間圓形的房間。房裡曾經裝飾著壁畫,但如今上面卻佈滿灰塵,已難辨認出原來的模樣。東方有著兩扇金色的門。卡拉蒙彙報在該處尋得通往地底城市的樓梯。那裡還可以聽到微弱的海潮聲,提醒他們現在位於一座懸崖上,俯瞰著新海。

夥伴們坐著,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嘗試吸收剛剛金月所說的話。泰索何夫則是繼續不厭其煩地四處探險,搜尋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卻找不到令人感興趣的東西,坎德人有些疲憊地回到大夥身邊,手中拿著一個對他來說大了點的頭盔。反正坎德人從來也不戴頭盔,總覺得它們既煩人又很不自在。他將頭盔丟給矮人。

「這是什麼鬼東西?」佛林特懷疑地問,藉著雷斯林法杖發出的光檢驗著。這是個古老的頭盔,出自一名精細的鐵匠之手。無疑是個矮人,佛林特想,他的手憐惜地摸著它。一根長長的動物羽毛裝飾著頂端。他把頭上戴著的龍人頭盔丟在地上,把它戴上。大小剛好,他滿意地笑著取下它,再此欣賞它的手工。坦尼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那是馬毛,」他指著那串毛說。

「不,才不是呢!」矮人抗議道。他皺著眉頭聞聞它,皺起了鼻子,卻打不出噴嚏,他勝利地看著坦尼斯。「這是獅鷲獸(注一)的鬃毛。」卡拉蒙大笑。「獅鷲獸!」他嗤之以鼻。「獅鷲獸在克萊恩的數量就像——」「龍一樣的少。」雷斯林順口打斷他。

大家的交談突然停止了。

史東清清喉嚨。「我們最好趕快睡覺,」他說,「我第一個守夜。」「今晚不需要守夜,」金月柔聲說。她坐得更靠近河風。高大的平原人自從死裡逃生之後就不大愛開口說話。他一直看著米莎凱的大理石雕像,認出她就是在藍色光中交給他水晶杖的女人。但是他拒絕回答任何的問題。

「我們在這裡很安全。」金月肯定地看著雕像。

卡拉蒙挑起一邊的眉毛。史東皺著眉撫摸著鬍子。兩個人為了面子,不願意質疑金月何以如此有信心,但坦尼斯知道若不讓人守夜,兩個戰士是不會安心的。但黎明即將來臨,他們也迫切的需要睡眠。雷斯林甚至已經裹著袍子在神殿內陰暗的角落睡了起來。

「我想金月是對的,」泰索何夫說。「我們相信這些神吧!看來是我們找到他們的。」「精靈從來沒有背棄神;矮人也是,」佛林特咬牙切齒地抗議道。「我一點都不瞭解現在的狀況!李奧克斯應該是諸神之一,矮人們從大災變之前就沒有停止膜拜他。」「膜拜?」坦尼斯反問。「還是在你的同胞們坐困山腹中的國度中時,曾向他絕望地哭喊?不,不要生氣——」坦尼斯看見矮人的臉氣的發紅,舉起雙手說,「精靈們也沒有好到哪去。我們的家園荒廢時,我們也曾向神哭喊著。我們知道神確實存在,也記得他們的功績,但是對我們來說,他們的地位就像死去的親人一樣。精靈牧師早就消失了,矮人牧師也一樣。我記得醫療女神米莎凱的故事,當我還小的時候就聽過他的故事。我也記得龍的故事。雷斯林會說這是小孩子的把戲。但看來童年的故事再次成真——騷擾、或挽救我們,我不知道會是那一個。我今天晚上看到了兩個奇蹟,一個是善良的,一個是邪惡的。如果我相信我親眼所見,那我必須兩個都相信。但……」半精靈嘆著氣。「我還是覺得我們輪流守夜比較好。抱歉,女士。我真的希望我的信心能像你一樣好。」史東第一個守夜,其他人用毯子包裹著身體,躺在大理石地板上熟睡著。騎士在月光照耀的大殿中檢查著每個房間,與其說感到任何威脅,不若說是習慣使然。他可以聽到外面寒風呼呼的吹著。但裡面卻溫暖而舒適——太舒服了。

坐在雕像底下,史東感到一股甜蜜的祥和感覺襲向他。他驚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方才差點在守夜時打盹。這是不可原諒的!他難過地責備自己,決定在剩下的守夜時間裡——整整兩個小時——都要持續不斷地走著——作為懲罰。他站起身,卻又停下來,他聽見一陣歌聲,是女人的聲音。史東看著四周,手放在劍柄上。接著手鬆開劍柄,他認得那聲音和那首歌。那是他母親的聲音。史東再次回憶起和她一同逃離索蘭尼亞的路上,只有他們母子倆,和一名忠心的僕人——他在抵達索拉斯之前就去世了。那首歌是他母親常常哼唱的一首曲。史東的母親常常緊抱著他,哼著這首平靜、順耳的曲調,試著要驅逐兒子的恐懼。史東的眼睛閉上,睡意襲向他,同時也襲向每一個人。

雷斯林的法杖發出柔和的光芒,驅趕著黑暗。

註釋:1.獅鷲獸(griffon)——有著鷹頭、獅子身體、老鷹翅膀的奇特生物。它們可以用極高的速度在天空中飛翔,是少數可以和龍競速的生物。精靈貴族通常會馴養這些稀有的生物,將它們當作快速的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