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望著出人意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姑母高敏珍,很是意外。其實別說是她,就連高敏珍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求到孃家侄女身上。
她勉強露了個笑臉,道:「珠姐兒這些日子可好?」
明珠和明欣忙上前來施禮,明珠道:「勞煩姑母牽掛,侄女不勝感激。」
明欣眼珠一轉,天真的上前攙住高敏珍的手肘,興奮的道:「我知道了,姑母定是來給三姐姐添妝的!不知姑母打算送三姐姐什麼?」
高敏珍心中懊惱自己太過心急,竟然連原由都沒有想好就來了。
「我這次來自然是給珠姐兒添妝的。」她有些心虛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只見她左邊帶了一個赤金八寶的腕鐲,手指上套著兩枚戒指,一個上面鑲了一顆碩大的貓眼,一個是金鑲玉鏤空纏枝紋的,玉色光豔,工藝精美,是從前她出嫁時高太君賞的老物件,十分難得,只是如今面子最重要,哪裡顧得了這些?她只好忍痛將首飾一一摘了下來,遞了過去。哪知道素英不知從哪裡端過來一個木質托盤,三樣首飾一放在諾大的托盤上,看著只覺得孤零零的,好不可憐。
高敏珍自己也有些看不過去了,一抬眼,正好看見素英眼巴巴的瞧著自己,似乎是在等著自己下一步的行動。她愣了一下,然後憤憤的一咬牙,伸手拔下頭上的紅寶石牡丹赤金簪子丟在了托盤上,心中道:罷了,且先應付過了這一關再說。
「我先送珠姐兒這幾樣,剩下的我改日再叫人送來。」高敏珍惋惜的望著托盤上流光溢彩的牡丹髮簪,一想到上面光是上等的鴿血石就用了四十五顆,不禁心疼得牙根發酸,但是面上還得充大方,不能失了國公府的體面。
「哎呦呦,看來姑奶奶是真疼我家小姐,瞧瞧這些東西,這做工,都是如今有錢也買不到的老手藝了。」林媽媽瞧著這幾樣首飾,面上難掩喜色,口中連連道謝。高敏珍眼瞧著首飾被拿走了,面上雖笑著,心裡卻心疼得直吸氣。
明珠笑道:「實在是有勞姑母破費了。」
高敏珍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明珠,勉強道:「一晃眼,三小姐都已經長大了。」
明珠道:「姑母請這邊坐,紅枝,還不快去倒茶。素英,去拿些咱們從宮裡帶回來的點心。」
高敏珍施施然的坐了上座,口中似隨意道:「珠姐兒昨日可是入宮了?」
明珠道:「正是。姑母怎的知道是昨日?」
高敏珍一頓,隨即笑道:「這樣的好事自然早就傳遍了的,又有何驚奇之處?」
明珠略垂了眼眸,道:「蒙太后娘娘垂憐,此乃明珠之幸事。侄女還在宮中偶然巧遇貴妃娘娘,果見氣度高華,非常人所及。」
高敏珍道:「待你今後常常入宮請安便能知曉,宮中娘娘們豈非尋常之人可比?」
明珠但笑不語。
高敏珍自覺無趣,想著今日的來意,她笑了笑,道:「你還沒嫁人,不知道這天家的媳婦可不好當。我這些年見得多了,曉得這其中的厲害。」
明珠只是聽著,沒有說話。
高敏珍繼續道:「且不說皇室宗親一大堆,來往應酬一年四季不斷,單單一個王府就相當於一個小皇宮,主持中饋可不是輕易能做好的。說句不中聽的話,大哥不過是個五品翰林,說是清貴,其實就是沒什麼油水。京中年輕有為的人才比比皆是,大哥也不知何時能熬出頭。俗話說宰相門前三品官,更何況是親王府裡的,有的奴才比一般的主子都傲氣,總有那些不服管教的在背後唆使刁難,你初來乍到的,身邊都不是自己人,這其中的苦處可是說都說不出來的。」
明珠瞭然笑道:「多謝姑母提醒。」
高敏珍見她不上道,有些急了,忍不住急道:「姑媽可不是嚇唬你,你我都是自家人,至親骨肉,說句公道話,別說親王府,就是國公府裡哪一日沒有幾十件事需要處理?若就我一個人,那是從早到晚都弄不完的。多虧了燕姨娘和沈姨娘,她二人當初都是我從高家帶過去的陪嫁,如今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一應事務都理得周全。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用自家人總比用外人強,而且又不怕彈壓不住。」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無非是「親戚」,「膀臂」,「收服」等言語,明珠又不傻,自然聽得明白。
原來國公府包括章琳在內,一共有三名嫡女,四名庶女,其他有親緣關係的總有十來位小姐,其中大半都沒有婆家。安國公不知從哪裡聽說到太后想為寧王納選側妃一事,當即便動了心思,想著自家夫人和未來的寧王妃本來就有親戚關係,何不近水樓臺,爭個方便?
高敏珍起初不同意,自己的侄女已然是寧王妃了,又為何要再弄個姓章的庶女過去分了這個優勢?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添堵嗎?到時候她兩邊不討好,圖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