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丟了?」
李姨娘突然從門口竄了進來,嚇了眾人一跳。只見她容色有些憔悴,一雙眼睛瞪得幾乎鼓出了眼眶。這些日子以來,她都是這樣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要說明霜從前的得寵的時候她著實得意了好一陣子,一直到明霜生子之時,她的地位甚至一度直逼餘氏,儼然是高太君面前第一紅人。可如今明霜失了寵,連孃家的門都回不了,她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從前在眼前奉承的人一鬨而散,甚至見了她都躲得遠遠的。為了找人給明霜撐腰,重新奪回從前的風光,她在高太君和高世箴面前哭了好幾場,最後煩得高世箴揚言要送她回江南老家去才消停了些。幸好還有兒子珉傑在,至少她的衣食倒是不缺的,但是其他方面確實遠不如前了。
現如今她也看清了形勢,餘氏管著家,她又沒了明霜做依仗,只能主動歸附討好。今日她就是來奉承餘氏的,只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這個晴天霹靂一般的訊息,當場就叫出了聲來。
「二小姐怎麼了?什麼丟了?」李姨娘撲上前來,抓住瓔珞的柚子,猛的搖晃,嚇得瓔珞退後了三四步,口中直道:「姨娘先別急,聽奴婢先回明瞭夫人。」
餘氏冷冷道:「姨娘這是怎麼了?連規矩都不懂了嗎?」李姨娘這才縮回了手,眼睛卻一刻也不離瓔珞。
瓔珞緩了口氣,這才道:「剛才郡王府來人,說昨日二小姐沒跟王妃告假就偷溜了出門,而且一夜未歸,府裡頭都找遍了也沒找到。信郡王爺沒在王府,信郡王妃也沒了主意,就派人過來,讓咱們想想辦法,看二小姐究竟能去哪。」
餘氏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明珠,眉頭緊皺,道:「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
李姨娘聞言就急了,衝口而出道:「哎呦,這,這可怎辦呀!我家二小姐能去哪呢?」片刻又突然斷定道:「定是被人陷害了去了!王府裡的人都看她不順眼,想要害她的!夫人呀,你可得給二小姐做主呀!」說著就要開始嚎,餘氏忙斥道:「你若想吵得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就儘管再大點聲。」
李姨娘捂著嘴抽噎起來。
餘氏看著明珠,肅然道:「珠兒,這事兒怕是隻能快些和你父親說了,若是一個不慎,恐怕……」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明珠當然知道其中厲害,馬上勸慰道:「母親先彆著急,許是二姐姐一時心裡煩悶,想出去轉轉也未可知。她原是隨意慣了的,也許很快就回來了。再說信郡王不是也不在王府嗎?沒準二姐姐此時正和王爺在一起呢。一切等先尋到二姐姐再說。」
她又問瓔珞道:「報信的來了幾個人?還有誰知道?」
瓔珞忙道:「只來了三個,一個看著很精明的婦人,我認得她,是王妃身邊的一個管事,她帶著一個丫頭,還有一個趕馬車的車伕,再沒別人了。」
「那人在哪裡?」
「他們報了信就急匆匆的回去了,說是王妃囑咐了,不好過於張揚,就讓他們過來知會一聲。」
明珠點了點頭,對餘氏道:「看來信王妃還是有分寸的,不會到處張揚此事。只要不外傳就暫時無事了。」
她雖這樣說著,心裡著急其實並不下於餘氏。明霜近來受了打擊過大,也許又生出了些什麼心思來也說不定。而且信王府裡看她不順眼的人不在少數,且不說刻意陷害,就算是在一旁煽風點火都有可能惹得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更重要的是,如今正是她和寧王剛定下親事的關頭,整個京城人的眼睛都在盯著高家看。若是明霜真出了什麼不好的事再傳揚了出去,那麼不論是自己還是高家,都會揹負上不好的名聲,甚至連寧王和皇家的臉面都會丟盡。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此事已經不再是明霜自己的事情了,她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不論是為了自己和寧王的將來,還是為了整個高家。
明珠當機立斷,請餘氏幫忙穩住後宅,管住下人,萬爀將此事外傳。自己則立刻派人給父親高世箴送信,請他快些回來。然親自去前面房尋了兄長珉傑,請他幫忙去給寧王送信,快些將明霜尋回。
珉傑一聽也急了,面對明珠,他有些愧疚的道:「好妹妹,恐怕這事要連累你了。」
明珠擺了擺手,道:「兄長且別這樣說,二姐姐雖不甚喜我,但我們好歹也生得姐妹一場。高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如何能放著不管呢?」
珉傑咬了咬牙,道:「三妹妹放心,我曉得的。」
他自小就喜歡這個伶俐漂亮的小妹妹,只可惜礙著明霜和李姨娘的緣故,兄妹二人之間始終隔著什麼。況且他身為庶長子,嫡母又年輕,不可能全沒有想法。如今這個妹妹更是出息了,一步就踏上了金瓦玉殿,本來該更加遙不可及的,卻又親自跑來求自己,於公於私,他都會盡力幫忙。
高珉傑前腳出府去送信,明珠回去找餘氏商量,發現餘氏已經被高太君叫去問話了,她也趕忙跟去了上房。
室內的氣氛有些壓抑,高太君一直陰沉著臉,直到看見明珠進來方才緩了緩,笑著招呼明珠到自己身邊坐下,轉過臉又對餘氏道:「咱們家在京城沒什麼親戚,你說說,霜丫頭能跑到哪裡去?」
餘氏知道她身為嫡母是少不了被遷怒的,好了就是老太太的功勞,壞了就是她管教不嚴,便有些委屈的用帕子沾了沾乾澀的眼角,道:「二小姐一向是個有主意的,如今又有了福哥兒,也是大人了,母莫要急壞了身子才好。」
高太君哼了一聲,自己孫女的性子她多少是知道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前些時日對她的縱容,家裡人口中不說,心裡也難免有怨言。好在她還有明珠這個孫女,不枉她從小在身邊教養。
明珠也勸道:「父親這個時候應該也收到信往回趕了,祖母不如先歇一歇,等著訊息便是了。無論如何,這件事一定能順利解決的。」
高太君欣慰的嘆了口氣,拍了拍明珠的手背,道:「還是珠兒心疼我這個老婆子。也罷,有寧王殿坐鎮,我們高家也好大樹底下好乘涼。」
說著就起身回房去了,一副撒手不管,任由旁人鬧去的模樣。眾人見了反而都鬆了一口氣,要是老太太慌了神,在出了什麼意外,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老太太剛歇息,高世箴就從外面匆匆趕了回來。他這幾日可真是春風得意馬蹄急,同僚們個個見了他都滿臉帶笑,平時不熟的也更親熱了些,上峰常常請他去喝茶私聊,已經有兩三位透露了想和他的長子珉傑結親的意思,他面上雖不露,心裡卻很是得意。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兩件事就是娶了上官家的嫡女,以及他們的掌上明珠終於要嫁入皇族,自己得了個王爺做女婿。想他這一生在官場上就沒得意過,如今方才有了些眉目,也算如魚得水了。雖然年輕時的雄心壯志已經不在,卻仍有心願未了,總想著風光一把才不枉此一生。現在眼瞧著女兒出息了,他這個做父親也是與有榮焉,也算是對得起早逝的妻子了。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另一個女兒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家人來報信的時候他正和上峰喝茶呢,得了信之後也顧不得許多,當即告了假往家趕。上峰還笑著說知道你家裡忙,多告些日子也無妨,以為他是因為要嫁女兒,有許多事情需要打點,並未往別處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