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草長鶯飛,桃花初綻,萬物重又充滿了生機。
正是一年的好時候,書院也開始忙碌了起來。長公主擬下了新一年需要編纂的書冊內容,由二等女官選題,三等女官釋出任務給四等女官,五等女官協助編纂。一切都按照規矩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照例晨起,按時去了第三書館。剛過角門處,就見薛紫芝呆愣愣的立在一棵樹下,不知在看著什麼。明珠走了過去,輕輕一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你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做什麼呢?」
薛紫芝被嚇了一大跳,回頭見是明珠,忙說:「沒有。」
明珠覺得奇怪,朝她望著的方向看去,卻什麼都沒看見。薛紫芝賠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二人來到了書館,和諸人打了招呼,拿了單子開始尋書。明珠望了一圈,道:「楚女官哪裡去了?」
薛紫芝道:「別管她了,我們先開始吧。」頓了頓又道:「準是到哪偷懶去了。」
明珠看了她一眼,說了句:「看來了不罰她的。」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楚紅梅方才趕到。明珠道:「才剛還說要罰你呢。」
楚紅梅似乎剛跑動過,面上帶著紅暈,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今兒起來遲了,剛我家又遞了話來,說我嫂子生了個大胖小子,八斤七兩,我一高興,尋思著送什麼滿月禮好,就晚了。」
明珠笑道:「這可是喜事,回頭我也把賀禮給你送去。是不是,薛女官?」
薛紫芝猝防不及被明珠明珠點了名字,點了點頭,對楚紅梅道:「恭喜你了。」面上的笑容卻有些勉強。
楚紅梅喜滋滋的道:「不敢當,容你們破費了。」
明珠道:「應該的。」她用眼角瞄了青雪一眼,青雪會意,轉身出去了。
很快就到了午飯的時候,眾人紛紛去飯堂用飯。明珠等別人都走了才叫過青雪,問道:「可是知道了什麼?」
青雪見四下無人,湊在明珠耳邊竊竊私語道:「駙馬早上從書館前路過,似乎掉了什麼東西,命小廝們找了一回。」
明珠半晌嘆了口氣,道:「到底是個不安分的,我平日裡那些提點的話,她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也罷,薛紫芝還算老實,就是忒膽小了,不逼到份上就一問三不知,不足以為謀。」
青雪道:「要不找個機會打發了楚女官的,否則被人發現了可不就連累了咱們?」
明珠沉思了片刻,道:「這些不過是微末小事,長公主對駙馬的態度我也看出來了,大概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咱們也只做不知便好。我最擔心的還是別人利用她在背後算計我。也許,就是以這個把柄相要挾的。」她越想越覺得可能。
青雪心念一轉,若有所思的道:「難道是花燈會上的那件事?」
明珠道:「我曾問過寧王殿下,邱曉蝶似乎也是聽了誰的話才想出這個主意的。當日審問邱家的下人時候,唯一知情的丫頭不老實,掙扎的時候從樓梯上滾下去摔死了,所以尚未查到是誰。不過那人也確實小心,自從寧王府派人盯梢之後就再沒露過面,因此至今不知。邱曉蝶死後,就沒再查下去。」
明珠忽然頓住了,這樣的做派,這樣的滴水不漏,全都似曾相識。
只是她該如何證實呢?
「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才好。公主府比不得其他地方,我們做什麼都可能會有人上報,萬不能打草驚蛇。」
主僕倆正說著,就聽外面傳來一陣笑聲,「這下少了個邱曉蝶,還指不定熱鬧成什麼樣呢。」
「不是還有秦美音在嗎?她可還尚未定親呢。她從前就和邱曉蝶不對付,處處被人壓了一頭,這下怕是揚眉吐氣了吧。」
「你們議論這些也不害臊,也許殿下早已有了鍾意的人。」梁女官淡淡的聲音傳了進來。
明珠心下一跳,抬眼望見眾女官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了,便從書桌前站起身笑著打招呼道:「你們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正說到寧王殿下有沒有意中人呢。對了,梁女官,你莫非知道什麼內情?」眾人好奇道。
「我哪裡知道這些?」梁女官施施然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貼身丫鬟送了茶到桌前。明珠感覺到對方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掃過,卻又很快的移開了。明珠心道:那日自己遇險,後來她卻撇下眾人先走了,莫非是猜到了什麼不成?
不過世上從沒有逃過人眼的秘密,只是得知秘密的人卻有諸多不可言說的理由。
明珠遂笑道:「這是皇家的事情,也是咱們該私底下議論的嗎?沒得被人聽了去,說咱們書館的女官言語輕狂。」
眾人都覺得無趣,各自散了。
明珠朝梁女官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去做別的事情了。聰明如她,自然該知道如何該說,如何不該說。她的態度很明確,若說了,梁女官就等於是得罪了她,她怎麼也會掂量一下此中的分量。
梁女官若有所思的低頭品茶,不再言語。
次日再見面時,梁女官忽然熱情了不少。她本是清清淡淡的一個人,從來都是「人不來求我,我也不主動去求人」,卻主動幫明珠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找到了解釋一條頗有爭議的典故的依據。明珠也投桃報李,請她一起吃茶。
有敏銳些的女官打趣道:「喲,梁女官今日是轉性子了。」
就連付瑩珠都多朝這邊望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