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聞言,一手揉著肚子,蹙眉道:「哎呦,我肚子疼。.
高太君忙道:「可是動了胎氣?來人,快去傳大夫!」
明霜的貼身丫鬟茜草瞥了一眼下面立著的明欣,忽然慌慌張張的道:「上次王爺特意請了太醫為小姐診治,說小姐身子柔弱,最是氣不得的,否則就會出現滑胎的症狀。」似乎是為了印證這句話,明霜呻-吟得更大聲了,一邊呻-吟著,眼睛還不老實的朝著四下看去,分明是得意非凡。明欣見狀,氣得臉色發白。
偏偏府裡常用的大夫今日湊巧出了門,另去請其他大夫花費了些功夫,這一拖延,明霜叫得更厲害了,高太君急得罵道:「沒用的東西,連請個大夫都推三阻四的,養你們都是做什麼吃的?」說著,不滿的盯了一眼劉氏,如今府裡是她當家,「萬一傷了小世子,叫我這個老太婆拿什麼去賠?」
劉氏低著頭,擋在了明欣身前,一句話都不說。餘氏雖和她好,不過高太君仍在氣頭上,也不敢求情。明欣咬著唇,手被明珠緊緊攥住。她知道硬碰只會帶累母親,心裡將明霜罵了一百遍,面上卻只得忍耐。
好不容易請了大夫來,明霜也不喊肚子疼了,聽聞請來的大夫並非名醫,當時就拉下了臉來,死活不讓診治,給大夫鬧了個大紅臉,憤憤而去。餘氏暗自囑咐多給那人些銀錢,不要聲張此事。明霜鬧了一場,被高太君好一番撫慰,覺得有了面子才不鬧了。本欲留她用飯,明霜卻嫌府裡菜色單一,沒有王府的廚子手藝好,拿著高太君私下給的一匣子首飾施施然回王府去了。
她走了之後,高太君又說了明欣幾句,罰她抄一百遍女戒。在明佳幸災樂禍的眼神里,明欣怒氣衝衝的跑回了房間,趴在床上生悶氣。明珠和明沁一路跟了過去,明珠走上前在床沿坐下,柔聲道:「二姐姐的性子如何,你難道是第一日知道嗎?且忍一忍,等她生了孩子,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自在了。就算王爺再寵她,也不會放任自己兒子的生母四處亂走,招惹是非。況且信王妃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明欣正好回頭望見明珠面上奇怪的笑容,一怔,道:「王府的規矩我聽說是極嚴的,雖比不得宮廷,卻也是等級分明。可是看二姐姐的樣子,實在難以想象她在王府裡是什麼模樣,光是這樣三天兩頭的往孃家跑就已經夠惹眼了。她如今得寵也就罷了,總不可能得意一世,卻讓旁人幹瞧著眼紅。[].」
明沁在一旁似懂非懂的道:「祖母說二姐姐這樣受寵對咱們家也有好處,若是一朝失了寵,又該如何?」
明珠嘆了口氣,道:「有些話還是要先勸一勸祖母的,只是她正值烈火烹油之際,諸多好處擺在眼前,即便說了怕也不會有人聽得進去。」
轉過天來,二老爺來了,同她一起來的還有李姨娘。這下子可了不得了,李姨娘前腳一到,明霜就跟著趕了過來,母女倆一見面就抱頭痛哭,唬得眾人又是說又是勸,恐她過於傷心再傷了胎氣。
李姨娘在府裡呆了這些年,眾人對她態度的改變她如何沒察覺?當時腰板也挺了,膽子也壯了,傷心勁過去之後,又幹嚎了兩聲:「我的二小姐呀,你姨娘日夜想你,夜也念你,吃齋念佛從不敢怠慢,就是希望你嫁個好人家,拉扯拉扯大少爺,如今可算是成真了。」
明霜聞言,又是氣,又是恨,又是心疼。自己原本最看不上這個「姨娘」,就因為她,自己受過多少氣?被人笑話了多少回?可是一見面卻完全不是那樣,眼見著李姨娘眼角的細紋又多了幾條,莫名的就心酸了起來。這真是母女天性,血濃於水。
被餘氏打壓了這些年,李姨娘的日子也不好過,好不容易積攢下的私房貼補了不少不說,日子還是不怎麼好過。如今見女兒華衣美服,渾身珠光寶氣,再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去歲做的半舊衣裳,首飾也寒酸,不由得又是感嘆,又是欣慰。
母女倆正互相感慨著,就聽餘氏道:「一路上可真是勞煩二叔了,不知該如何感謝才好。」
二老爺正翹著二郎腿和二夫人說話,聞言也笑道:「大嫂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餘氏皮笑肉不笑的道:「說勞煩一點不都不為過,二叔千里迢迢的送姨娘過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這個做嫂子的替大房謝你了。」
二夫人一聽,拉下臉來道:「這可都是老太太吩咐的,我們老爺不敢違命。」
餘氏輕飄飄的道:「自然是老太太吩咐的,難道誰還敢造假不成?」
二夫人被噎了一下,心虛的瞄了一眼正抹著眼淚的高太君,閉了嘴。
高太君沾了沾淚,道:「二丫頭的身子不比往日,你這個姨娘再高興也該勸著點才是。」
李姨娘忙跪下去磕了幾個響頭,道:「二小姐能有今日多虧了老太太,給老太太磕頭了。」
「這是二丫頭爭氣,是她該得的。」高太君和顏悅色的拍了拍明霜的手,眼睛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會,唇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一時間擺了飯,明霜硬要拉著李姨娘坐在一處,餘氏冷眼瞧了瞧,口稱身體不適,要回去休息,高太君很痛快的就準了。劉氏也藉口有事,略坐一坐就走了。李姨娘一邊奉承著高太君,一邊給女兒夾菜,儼然是另一位大夫人的模樣,看得明欣直皺眉,一頓飯吃得甚為憋屈。
好不容易吃晚飯,說了一會話就散了。明珠磨蹭了一會,待人都走光了,走到高太君身邊坐下,一邊給她捶著腿,一邊輕聲道:「祖母操勞了這一日,也該歇歇了。」
高太君眯著眼,微微點了點頭,「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去和姐妹們玩吧,不必陪我這個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