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冰天雪地裡行了將近一日的功夫,碧葉擔憂的道:「小姐,咱們走的時候急,沒帶夠炭火。」
明珠道:「你過來我身邊坐著,咱們挨在一起取暖也許會好些。」
【請朋友們百度直接搜尋:晨露文學】
明珠腳上的鹿皮小靴已經凍透了,幾乎沒了知覺。她裹緊了披風和頸巾,卻仍然不覺得暖和。碧葉挨在她身邊坐下,將最後的一點炭火塞在了手爐裡,放進了明珠手裡。她也看了出現在的情況不好,卻也不敢命馬車停下討些炭火,只得將就。
明珠拉過了她的手,放在了手爐上,道:「你也跟我一起捂一捂吧。」
主僕二人就這樣一直堅持到了馬車停下,簾子被掀開,一股冷風迎面吹來,明珠當時就打了個哆嗦。長公主的馬車早就不見了蹤影,黑暗中只有幾輛馬車孤零零的停在庭院裡。付瑩珠也領著丫鬟下了車,和明珠打了個招呼。除了她們幾個,還有幾名侍女整理著另一輛馬車上的東西。幾個婆子打了燈籠上前,引著明珠和碧葉等人來到一座院落,草草安置了下來。
-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次日晨起,又來了七八個下人分別伺候二人,別院的管事都對二人很客氣,各處都想得很是周到。
在別院的日子吃住都是上好的,甚至比在文學院裡還要好。長公主隔一兩日便召二人來身邊說笑一回,或是下棋,或是談論詩詞,或是賞花賞雪,而每次付瑩珠說的俏皮話都能將長公主逗得哈哈大小,直說她聰明惹人愛。
漸漸的發展為付瑩珠每日都要到長公主居處問安,不論召見與否。長公主也似乎很喜歡她,常喚她來說笑,明珠也在側相陪。
這一日,明珠得了傳喚,來到長公主處。丫鬟打了簾子,請明珠入內,另有一名叫盼兒的侍女笑著上前幫她解下身上的大衣服,卻只聽得暖閣內傳來一陣大笑聲,偶爾還夾雜著女子甜美的說話聲。
盼兒微微一撇嘴,道:「高女官可來了,您不知道,付女官今兒也一早就到了,還替胭脂姐姐幫公主梳了頭髮。」她微一頓,「叫做群芳拜仙髻,竟是咱們都沒見過的,十分新鮮,到底是才女出身。」
明珠蹙了蹙眉,且不說這個叫盼兒的為人有些輕狂,誰都不放在眼裡,但是付瑩珠爭寵之心也忒明顯了些。
入得暖閣之內,就見長公主身穿家常衣裳,正倚在榻上,一隻手支著小桌,另一隻手裡撫摸著一隻毛色油光水滑的大白貓,面上的表情似是享受,似是愉悅。她頭上的髮髻確實別緻,彷彿有些像朝雲近香髻,又帶些驚鵠髻的靈動,似湖水的波紋一般。主髮髻周圍裝飾了些小小的,似花苞一般的假髮,髮髻的最高處插著一隻鑲金嵌寶的梳子,細細的流蘇墜鏈垂下,其他一應首飾俱無。給人感覺大氣之中帶著精巧細緻,別具一格,可見梳頭之人心靈手巧。
付瑩珠坐在一張錦凳上,正自說道:「……就這樣被識破了,公主說好笑不好笑?」
長公主微笑著朝明珠招了招手,道:「快過來我身邊坐著。」
明珠謝過,侍女另搬來了一個錦凳,放到了付瑩珠身邊。她剛要坐,就見長公主抬起手,用纖長細白的手指指了指小桌另一邊的榻上,道:「不拘什麼的,到我身邊來坐。」她腕上金鐲輕輕碰撞,發出了悅耳的聲響。
明珠一驚,口中忙謙虛道:「這可不敢當,況且臣女還想問一問付女官,公主的新發髻是怎麼梳的呢。」說著,轉頭笑望著付瑩珠。
長公主伸手摸了摸頭髮,兀自笑道:「這髮髻我瞧著新鮮,我倒是從沒見過。」
明珠附和:「確實是新鮮,真真只有水晶心肝,玻璃心腸的剔透人兒才能想得出來。對了,還要外加上手巧這一樣,缺一不可。」
付瑩珠掩口一笑,道:「妹妹謬讚了。此髻名喚群芳拜仙髻,幼時和表姐妹們一處唸書識字,些許識得幾個字後,父親就試著讓我讀古書,以瞻仰古人風采。一日無意中翻到了一個前朝孤本,說到了此髮髻的梳法,我看著甚好,就試著給母親梳頭,不過是效仿古人綵衣娛親,惹母親高興罷了。如今母親雖已故去,可是這手藝我倒是沒有忘。那時候年紀小,做事毛躁,十次總有五六次梳得不倫不類的。母親活著的時候就常常囑咐我,做事要像做人一般,須得認真才是,這話我始終記得的,再不敢忘了。」少女甜美的聲音配上平淡而真實的語氣,充滿淡淡的傷感而又帶著樂觀堅強,令聞者無不動容。
一旁的一位女官補充道:「付女官的母親身體一向孱弱,也多虧了付女官有孝心,在床榻前精心服侍了這些許年。」
長公主看付瑩珠的目光頓時不同了,她嘆息了一聲,道:「可憐見的,真是難為你了。」
室內眾人一陣傷感,明珠知道付瑩珠的底細,只覺得她演技之高,簡直令人悚然。她所說的那個母親應該就是她那位已經死了的嫡母,憑她的心機,應該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只是個庶女的事實。至於綵衣娛親,床前盡孝,恐怕做給外人看樣子居多。她的生母孟氏當年盡得付老爺的心,可在付家卻連立錐之地都沒有,被趕去了廟裡清修,恐怕她是嫡母也是個極厲害的人物。在這樣一個精明人手底下活著,付瑩珠怕是沒少花心思討好。這當中的故事,怕是也不足以為外人道。不過,至少她的母親如今已經被扶成了平妻,她也已經是付府名正言順的嫡女千金了,從前的一切,又有幾個人知道呢?
明珠心念電轉,故意詳裝傷感的語氣道:「姐姐的遭遇實在令人同情。特別是付夫人,去得這樣早,獨留下姐姐一個,孤苦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