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鴻瑞的手下一頓,棋子骨溜溜的在棋盤上打了個滾,詫異的問下人道:「楚三公子和劉小侯爺都來了?」
「回公子,正在花廳裡等著呢。」
坐在他對面的關錦年悠然笑道:「既如此,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你。」他如今在翰林院中任職,已是官身,二人雖為其摯友,可身份卻究竟不同往日,不能過於怠慢。
鴻瑞猶豫了一下,站起身,道:「今日你我三人好不容易在京城聚首,小弟去去就回。」
張子虛也笑著衝他點了點頭,示意會在這裡等他,然後繼續低下頭。他看上去比從前結實了些,臉更黑了,仍然很瘦,不大卻明亮的清目中帶了一絲風霜,卻更顯神情堅毅。他本就家中貧困,大考之年又生了一場病,因此錯過了科考。誰知禍不單行,去年母親生病又添了許多負累,求親無門,潦倒不已。因此年初上京投奔了關錦年為幕僚,想著另尋個出路。今日是他和關錦年一同來拜訪舊友的。
鴻瑞出去後,關錦年也兀自盯著棋盤看,專心分析起棋局來。
不多時,鴻瑞卻氣呼呼的走了進來,袍袖一抖,氣呼呼的一屁股坐了下去,口中不斷念道:「妄想!無理!」
關錦年奇道:「上官兄這是怎麼了?可是對方說了什麼嗎?我竟不知上官兄有一天也會被什麼事給氣成這樣。」
鴻瑞只是氣悶,卻不肯說明原因。
原來,楚悠帶著劉忻上門拜訪,先是一番寒暄氣之後,楚悠拱手道:「實不相瞞,小弟今日前來是特意向上官兄賠禮的。」
劉恬家宴之時,二人在席上劍拔弩張。此後,就再未見過面。
鴻瑞一笑,道:「那日的事我早忘了,小世子又何必在意?」
楚悠離座欠身拱手道:「上次是事是小弟的錯,因為宴上多飲了幾杯,竟當眾發發起瘋來,得罪了兄長,小弟實在是心有愧疚,還望上官大哥原諒。」
劉忻也嚷嚷道:「上次確實是他不對,上官大哥怎麼罰他都是應該的。」
楚悠忙一躬掃地,「任憑上官大哥責罰。」
鴻瑞聞言,也站起身,溫和的將他扶起,道:「楚公子嚴重了,請坐吧。」對方身份擺在那裡呢,能如此低頭認錯已屬不易。
於是二人重新落座,上茶。
鴻瑞道:「不知楚公子和小侯爺今日光臨寒舍義務何為呀?」他們不可能專門過來道歉的,定然另有目的。
可是,他沒有想到接下來對方的一番話令他怒火中燒。
只聽楚悠道:「其實小弟今日來確實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小弟傾慕高家三小姐許久,有意求娶,無奈不得竅門。上官大哥乃是高小姐的表兄,從小一同長大,想是對高家十分熟悉。小弟今日來拜望兄長,還煩請兄長能夠提點一二。」
鴻瑞忽然冷笑了一聲,道:「這句提點在下可不敢當,若楚公子真的有什麼想法,就請親自去高府說明吧,恕在下不奉陪了。」說罷拱了拱手,甩下了楚悠和劉忻二人氣沖沖的回去了。
關錦年不知詳情,卻因此而聯想到一事,沉吟了片刻,道:「上官兄的姑母可是嫁進了高家?」
鴻瑞抬頭,道:「正是。」
關錦年笑道:「我這裡知道了一件事,是和高家有關。上次陛下微服去寧王府,我正好也在,便一同隨駕。陛下無意中看到了掛在王爺房內的一幅字,讚賞有加,問起是誰寫的。你說怎麼著?那字就是高家五老爺高世清所做,如今在京城那可是一副難求,連我們王爺都是輾轉弄到的。這還不算完,陛下又忽然想起了高家有一位大老爺曾中過狀元,才學不凡,如今卻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便嘆息了一句,還讓王爺留意一下,不要埋沒了此人的才華。想必不日就要有旨意搬下了。」
鴻瑞一驚,道:「此事果真?」
「自然。」
鴻瑞沉默了一會,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道:「話雖如此,但是……」
再說劉忻,見鴻瑞甩袖離開,有些不解的問楚悠,道:「你帶我來這裡,莫非是想來探高家的口風的?可也隔得稍微遠了點吧。」
楚悠緩緩站起身,道:「哪裡,說起來,我今日也不過是想探明上官公子的意圖。」若他有意求親,雖匆忙,可他也不得不更改接下來的計劃了。若他無心,他也能稍微喘一口氣。
劉忻想了想,笑道:「哦,原來你是來刺探敵情的。」然後若有所思的道:「看上官大哥剛才的樣子,怕是並沒有求親的意思。恭喜你,就要抱得美人歸了。」
楚悠雙眼望向窗外荷塘,被雨水洗濯過的粉紅荷花分外清麗,荷葉上有圓滾滾的水珠來回的滾動,晶瑩剔透。金燦燦的陽光照在水面上,形成了一條小小的彩虹。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願如我所願。」
果然,就在三日後,高家突然派了馬車來院接明珠和明欣回去,說是大老爺提前從任上回來了。回家後,姐妹二人只見一片喜氣洋洋,正自納罕時,隨著丫鬟來到上房內,卻見滿屋子烏壓壓的站滿了人。高家的大老爺、三老爺、五老爺、以及三位夫人餘氏、劉氏和小吳氏,兩位少爺珉君、珉旭,還有小姐們明秀、明珠、明佳、明欣、就連年紀最小的明悅都由奶孃抱著出來了,除了依舊被禁足的明霜,高家人全都聚齊了。
高世箴面上風霜尚未除盡,精神卻很好。他感嘆了一番多年來的不得志,然後通知了全家,自己即將高升的訊息。所有人都很高興。
不過是次日,吏部傳來訊息,高士箴才學出眾,在任上也勤勉,考績為優等,特此批准出任五品翰林學士一職。
翰林院的職責雖是撰寫史和起文,但長久以來一直是作為培養人才而存在的,天朝的許多重臣都是這裡走出去的,就連現在這位位高權重的陳閣老也不例外。
高家三老爺喜道:「翰林學士品級雖不高,但翰林院地位清貴無比,大哥這下怕是有了出頭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