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在京郊的莊子不大,不過百畝農田和一個小山頭,佃戶都是附近的住戶,為人淳樸,這麼多年一直很安分,沒出過事。莊子裡上上下下都由一個叫高全的老家人照看著,他在高家當了幾十年的差,也是忠心耿耿的老人了。他的孫女和妻子也在莊上做事,兒子和媳婦都在京裡高府當差,難得回來一回。這次明珠和明欣來莊上散心,劉氏因家務繁忙,脫不開身,便請小吳氏跟著一起來照看兩位小姐。還是覺得不放心,又派了好些小廝和護院跟著,丫鬟和嬤嬤反而帶得倒不多。高全一合計,乾脆讓孫女和老伴跟在兩位小姐身邊服侍,一是二人瞭解周圍環境,也好引個路;二來也好見識見識什麼是大家小姐。
進入三月,幾場大雨過後,連風變得清新起來。明珠手裡撐著淺碧色竹傘,立在漫無邊際的田埂邊,觸目都是綠油油的柔嫩,呼吸頓覺舒暢了許多。剛下了馬車,明欣就迫不及待的拉著她四處瞧瞧看看,全沒了原本拘束的樣子。高全的小孫女叫小嬌兒的也在一旁跟著介紹。她今年十三歲了,不似平常人家的姑娘,成日的在外跑,將原本俊俏的五官都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瞭解之後發現,她其實淘氣得要命,上樹掏鳥窩,下水摸魚,捅蜂窩掏蜜吃,沒有她不幹的事,說話也爽朗有趣,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明欣和明珠都愛和她說話。
「三小姐和五小姐都是在京裡呆慣了的,我十歲的時候去我爹孃身邊住了一陣,實在是住不慣,我爹孃之後又把我送回鄉下了。」小嬌兒嘻嘻笑著說道。「要說起鄉下,可比城裡好多了,好玩的地方也多。」
「你快說說看,哪裡好玩?」明欣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
小嬌兒晃著頭,道:「自然是兵營旁邊的跑馬場最好玩咯。」因著京中富人多,京郊附近全都是綿延成片的農田、田莊,說寸土寸金也不為過,田邊地頭不乏穿著整齊的人路過,沒準就是誰家的管事或者賬房先生。剩下的土地就都被兵營給圈佔了,所以附近的治安很好,山賊匪患從不光顧這裡。這是好處。可壞處就是連跑個馬都跑不起來,田間小路太窄,又妨礙莊稼人種地;大路倒是寬敞,可惜都是黃土墊道,一跑起來塵土飛揚,除非是有急事,否則誰願意弄得一身泥汗出來?
「我有時候就會偷偷跑去看他們騎馬射箭,還射野兔山雞之類的活物呢。最厲害的一次就是射老虎!他們從深山老林裡捉來,放在馬場,給當兵的試膽子用的。有人還敢赤手空拳上去打呢!當時那麼多人去看,好傢伙,老虎的腦袋有我家鍋蓋那麼大,身子有我家水缸那麼粗,叫起來能把平日耀武揚威計程車兵給嚇哭,哇……」小嬌兒一臉嚮往的說道,「可惜爺爺說那不是小孩子該去的地方,總不准我去。」她偷偷瞄著明欣和明珠,「要是小姐們想去,可千萬別忘了帶上我。」
明欣被她的神情逗樂了,笑道:「一定帶你去。對了,那跑馬場我們可以進去跑馬嗎?」
小嬌兒點頭道:「那地方有人看守,平日不練兵的時候附近的人可以帶著自家的馬去遛,不過是要收銀子的,一個時辰就要五錢,太貴了,我可付不起那麼多銀子,也只能站在外邊瞧瞧。」
明欣一拍手,道:「這個簡單。」然後吩咐家下小廝:「去莊子裡選三匹好馬來,我們要一起去遛馬。」
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陪笑道:「五小姐,這恐怕會有危險吧。」
明欣道:「這個不怕,在南邊的時候,父親曾手把手教過我如何御馬。你回去只管跟五嬸說,是我的主意。」
小廝回去一說,小吳氏想了想,道:「無妨,你只需多帶些人手跟著,由我看著她們呢。」
就這樣,幾個人興高采烈的去了跑馬場。到那一看,馬場裡面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柵欄外邊只坐著兩個掉了牙的老兵在下象棋,順便負責收錢,剩下的任君怎麼折騰都行。
明欣上了馬,撒了歡似的先跑了一圈。明珠笑道:「你既然會御馬,在院怎麼不騎?巴巴的跑這麼個荒郊野地裡撒歡。」
明欣興奮的拉住韁繩,不以為然的道:「這可不一樣。院跑馬場裡淨是些貴女王孫,一個個矯情的不得了,我可怕一個不小心衝撞了貴體,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別說衝撞了,怕是不小心多看一眼都沒準就會惹上麻煩,我還是識相一點,躲遠些好。」
明珠撫摸著馬頭,看著馬漆黑溫順的眼睛,一個輕巧的翻身,也上了馬。明欣睜大了眼睛,道:「三姐姐,你什麼時候學會御馬的?」
明珠溫柔的拍了拍馬的頸項,輕聲道:「也是在江南,跟表姐他們一起偷著學的。」
明欣連忙捂住了嘴,眼見著小嬌兒也沾了光,被小廝扶上了馬,明欣忙大聲吩咐他要好好教她騎,一定要教會等語。
明珠撫摸著手下光滑油亮的鬃毛,思緒也禁不住回到了幾年前。她和兩個表姐都想學御馬,表哥便手把手的教她們,如何上馬、下馬、怎樣讓馬服從你的命令、奔跑的時候要注意些什麼……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她坐在馬前,他坐在她的身後,她不會擔心自己會掉下來,他是她最安全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