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明珠因夜裡喝了些酒水,一早起身時感覺有點頭痛。林媽媽下廚做了醒酒湯,喂她吃下。喝完湯,明珠乾脆賴在林媽媽懷裡不肯起身,纏著讓她幫自己揉額角。
素英看到她這幅稚子嬌態,笑嘻嘻的打趣了兩句。青雪纖指輕點了點她的鼻子,嗔道:「沒王法的小蹄子,竟然打趣起主子來了。」說著,連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明珠平時和這兩個丫鬟戲耍慣了,也不在意,此刻只顧著窩在林媽媽懷裡眯著眼享受。近幾年來,她難得既有空又、有心情的享用這項待遇了。
素英眼珠一轉,道:「說起來,蘇大夫還真體貼,竟然一大早的親自送藥過來。」
青雪募地臉一紅,撇過頭去,沒搭理她,低頭繼續做著針線。
明珠忽的往窗外一指,驚訝道:「咦?蘇大夫怎麼又回來了?」
青雪連忙回頭望去,一個人都沒有,哪裡有什麼蘇大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弄了,臉更紅了,撂下針線就往外走,卻被素英一把攔住,求饒道:「好姐姐,你別臊。」
青雪避又不得,留又不得,只好道:「你們主子丫頭的一同欺負我!」
明珠笑著一骨碌爬起身,衝著她作揖道:「好青雪,你別惱,我給你賠不是了還不成嗎?」
眾人笑作了一團。
「三姐姐,你們這裡鬧什麼呢?老遠就聽見笑聲了。」明欣剛好從外面走了進來,見裡面正熱鬧著,便隨口問了一句。
「沒什麼。」明珠忍住笑,起身洗漱穿衣。青雪給明欣讓了座,倒了茶,素英端來了明欣愛吃的點心,林媽媽出去準備早點,姐妹二人說起了閒話。
明欣懶懶的打了個哈氣,隨手抓過盤裡的瓜子嗑了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間起了興致,道:「三姐姐,我昨日和師兄們閒聊,可聽得不少傳聞呢。」
明珠漱了漱口,在妝臺前坐下,輕攏披散的烏髮,執起玉檀香木梳子,一邊順發一邊道:「說來聽聽吧。」
明欣道:「若說京中最熱鬧的一個傳聞,莫過於永思長公主要親自為駙馬納妾,據說還要選一位出身、品德、樣貌、都極好的大家閨秀——三姐姐你說新鮮不新鮮?」
明珠一怔,道:「沒聽說過長公主殿下與駙馬不和的傳聞。」她頓了頓,又道:「長公主是何等金尊玉貴的身份,堂堂的天家公主,莫非還畏懼駙馬不成?」
古往今來,多少公主仗著身份高貴,不將駙馬放在眼裡,大張旗鼓的就敢在府邸裡蓄養面首,倒是顯有聽說主動要為駙馬納妾的,就是動輒打罵虐待駙馬的例子也是屢見不鮮。善妒對於一般的女子來說是犯了七出之條,可以被夫家休棄;可你用這條要求公主試試,難道是嫌命長了嗎?尤其這位還不是一位平常的公主,相反,在整個天朝的歷史上,還沒有哪一位公主的影響力能超過這一位的——這可是一位握有實權的長公主!皇帝寵愛,大臣擁護,威望極高。而且,她也並沒聽過這位長公主養面首的傳聞。
「你是不是聽錯了?咱們這位長公主是何許人?殺伐果決,賢德威嚴,比男子還強;況且公主還年輕……莫非是為了子嗣著想?」
「人皆如此猜測,再不做其他想了。」
想來也是,似乎這世上再沒有其他理由能令高高在上的公主主動提出為丈夫納妾了。
「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宮中的徐貴妃微恙,徐家的另一個女兒進宮侍疾,這本是平常事。結果姐姐猜怎麼著?她竟然和一個御前侍衛私通,還被人撞破,投繯自盡了。因為看到這件事的人不少,雖然上面極力壓制著,但到底還是傳出了風聲。」
明珠略有些吃驚,緩緩道:「徐家當年擁立太子有功,徐閣老曾任太子太傅,是當今皇上的授業恩師,宮中又有一位執掌鳳印的貴妃娘娘,皇上自元后病故之後再未立後,宮裡唯有這位貴妃娘娘最大,徐家也可謂是半個外戚了。但差就差在,這位貴妃娘娘早年只得了一個公主,膝下沒有皇子,徐家怕也是擔心,想再弄個徐家女兒進去幫襯。卻沒想到動靜鬧得太大,反惹人嫉恨,早早的設計除掉了這位徐家小姐。想必徐家是決不會就此罷休的,今後也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徐小姐被送進宮裡的。」
世家大族的,十房二十幾房親眷都算極少的,多少嫡女庶女用不得?不過都是些利益相搏的犧牲品罷了。
明欣以手支頭,嘆了口氣,道:「我覺得徐家小姐真可憐,竟被父兄送進了宮中——我聽我母親私下說,宮裡日日都要死幾個人,什麼才人妃子的原本沒進宮前有可能都是千金小姐,進去之後卻跟丫頭出身的平起平坐,生死不過太后皇上一句話。還說有的官家親眷進了一次宮,就再也沒見有出來過……我看,那根本就是個吃人的地方。這位徐小姐死得不明不白,還要揹著這麼難堪的名頭,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明珠掩唇輕笑道:「不要胡思亂想了反正你都已經是訂了親的人了,想必三叔三嬸也捨不得讓你進宮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