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便進入了三月,明珠入學已經一個月有餘,對書院的情形也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這裡的女學生們並沒有她起初想象的那樣互愛攀比或者輕浮任性,反而大對數人都學得很認真,對夫子也還算尊重,而且水平令明珠感到驚訝,看得出來家學淵源,就連那個高傲的杜夢茹都寫得一手好文章。當然,比起成績最差的戊班來,她所在的乙班風氣還是不錯的。
明秀就沒那麼好運氣了,她每次提起自己所在的戊班時都會嘆氣。這個班學生的態度簡直是兩個極端。其中一小部分學生不甘心屈居人後,或者說家人不甘於她們屈居人後,每日都刻苦用功。這樣的閨秀一般都在入學半年或者一年後便會升入丁班,或者再進一步。
剩下的都是些愛玩愛鬧的,家人也並不重視,不過是想讓女兒多識幾個字,將來嫁人好歹也是曾經和名貴閨秀們一起念過書,時不時的請假逃學是普遍現象。明佳本就不喜讀書,要不是有老太太拘著,身邊還有庶姐明秀隨時看著,也早就也跑出去玩了。
每次聽到明秀唉聲嘆氣,明珠和明欣還能勸著些;後來她倒也不抱怨了,只是每日,愈發沉默寡言起來。
當然,最受人矚目的不得不說是甲班。說起來,那裡可以算是在書院就讀的所有閨秀都向往的地方,可謂是人才濟濟。有名的京城三美——邱曉蝶、馮慧之、秦美音,樂亭縣主、鳳吟縣主全都在那裡就讀。按照慣例,京城有名的美人都是在進入甲班之後才選出的來的。才貌雙全,是所有閨秀所向往的稱號。明珠的表姐章琳也在那裡就讀,據說還是京城三美的備選人選,頗受歡迎。而令人意外的是,安國公府的庶女章萱竟然也靠進了此班。
也許是母親不同的關係,她們姐妹倆平時並不親密,章萱見到明珠幾人時也僅僅是禮貌招呼而已。據說她才學很好,是和章琳同年考入甲班的——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比章琳還少半年。她優秀得有些出乎明珠的意料之外。憑心而論,她的相貌比章琳還要亮眼些,不過奇怪的是,卻很少有人提起她,她就像個隱形人一眼,隱藏在姐姐的陰影之下。
關於她是事,明珠沒法打聽得更清楚些,不過隱隱的感覺她庶出的身份是最大的阻礙——畢竟嫡庶血統的問題很難讓人沒有偏見。
除此之外,她們還在私底下聽到過一些關於章琳的留言。據說她雖然成績不錯,卻也是姑母用了好些手段才加進甲班去的,為此還擠掉了一個三品小官的女兒。
「純屬無稽之談。」明欣不屑的放下手中羹匙,取過一塊桂花糕吃了起來,「她們以為書院是姑母家開的嗎?」
此刻正是午時,明珠和明欣正坐在和雅書院的飯堂內用飯,身邊由青雪和山梨伺候著。她們所食用的吃食、湯水和點心全都是從家中帶來的,按照她們平日喜歡的口味做的。書院的飯堂雖然會為學子們免費提供飯食,不過多數人還是選擇從家裡帶飯過來,裝在保溫食盒內,由丫鬟老媽拿著,吃飯時便拎到飯堂內。畢竟書院的飯食對吃慣了山珍海味的貴族少爺小姐來說,味道僅僅是一般而已。
「這可能是那些嫉妒姑父姑母的人所散播的謠言。」明珠接過青雪遞過來的溫熱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分析道:「你想想看,就連貴為肅郡王女兒的樂亭縣主都是通過考試自己考進去的,更別說姑父只是一個國公了,不對,當時應該還只是位侯爺才是。」
「有道理。」明欣用右手胳膊肘支著桌子,她笑著轉了轉眼珠,視線卻很快被一個嬌美的身影吸引住了,面上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僵。
明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卻是付瑩珠。她此刻正坐在明珠左後方不遠處的位置上,黑漆方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點,她面前的碗裡所裝的似乎是湯品。她的身邊坐著幾個閨秀,杜夢茹也在其中。丫鬟們則整整齊齊的站成了一排,全都規規矩矩的立在一邊伺候著,幾個人不知在說著些什麼。付瑩珠的面上仍舊掛著她特有的甜美微笑,偶爾還會點點頭,氣氛似乎很和諧。
「假惺惺。」明欣蹙了蹙眉,狠狠的咬著嘴裡的桂花糕,似乎在洩憤。
沒錯,還有這個人。明珠暗暗的思索著。
明珠入學沒多久就發現付瑩珠的人緣極好,似乎和哪個班的學生都認識,一到課下休息的間隙就有人來找她,吃飯的時候也是如此,就連最高傲的杜夢茹都對她另眼相看。她一向只和身份高貴的貴女們來往,而且付瑩珠的父親不過是個御史,付家似乎也並不是很出名,而付瑩珠卻能與這些人結交,這一點著實出人意料。而且,她的功課也極好,不論是琴藝還是書法、女紅都很為出色,甚至連御馬之術都極為擅長——這些都是明珠從各家小姐的議論中聽來的(她身後的兩個學生簡直是話癆),甚至連夫子們都時常在眾人面前誇獎她。
「付小姐請上前來示範一曲。」
「付小姐的針法極工整,大家可以傳閱著細看。」
「這一題有些難,還是請付小姐來解把。」
……
像這樣的話,她幾乎每日都能聽到。她禁不住對付瑩珠有些好奇,卻也同時心生警惕。她沒有忘記自己第一次見到付瑩珠時的感覺。
同類。
付瑩珠身上有和她相似的地方,或者說,她不喜歡的地方。
在她的注視下,付瑩珠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只見她輕輕偏過頭,朝這邊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