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君端坐在正中央的錦榻上,兩名丫鬟跪在腳踏上為她捶著腿,兩位媳婦一左一右的伺候著,孫子孫女們則垂首侍立左右,上房內雖站滿了人,室內卻悄無聲息,落針可聞。
高太君接過了兒媳婦遞過來的茶水,淡淡道:「老三家的,費心了。」
劉氏滿面笑容的道:「這都多虧了大嫂的提醒,知道母親愛喝這個,特意囑咐媳婦去尋的。說起來,媳婦常年不在母親身邊,真是多虧了大嫂細心服侍老太太。」
餘氏瞥了一眼高太君的表情,忙謙虛道:「三弟妹過譽了。」
哪知高太君卻淡淡的「嗯」了一聲,道:「老三家的,你也確實應該多向你大嫂學學。雖然她進門時間不長,在我身邊服侍的時間卻比你多,很多事你不知道的就問你大嫂便是了。」
餘氏暗自咬牙,心道:婆婆呀婆婆,您這哪裡是捧我,分明是存心要挑撥我和妯娌不和。可若是我們不和,您老人家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這時,有人來報,說姑奶奶來看望老夫人了。
高太君聞言,難掩喜色,連忙催促道:「快,快請你們姑奶奶進來。」
話音未落,只見門簾一挑,走進來一個身穿五彩妝花遍地錦,梳牡丹高髻,戴嵌寶的髮箍,紅寶石鳳釵,打扮得富貴非凡的貴婦人。身後由一眾衣著齊整的青衣丫鬟簇擁著,舉手投足間,派頭十足。
再一看她的臉,明珠禁不住呆了一呆,和五老爺高世清竟有七分相似,真不愧是親姐弟。只是,她的眉心有三條很深的紋路,想必是平日愛皺眉,整個人看著有些嚴厲,不像是個隨和的人。
「母親。」高敏珍一進門,也不看滿屋子向她行禮請安的小輩和下人,直接奔向了高太君,連餘氏和劉氏向她打招呼都沒看見。
「我的珍姐兒。」高太君此時面上滿是慈愛之色,明珠很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似乎只有在見到珉傑、珉旭等幾個孫兒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心中納罕。原來,她從前也曾聽說過高太君如何寵愛這個女兒的話,如今這一見,還真是所言非虛。
高敏珍望著面前熟悉的面容,似乎並不十分熱絡,只是緊抿著唇,走到高太君身邊,深深一禮,道:「母親安好。」
高太君一邊點頭,一邊擦著眼淚,道:「好、好、好,我很好。」她仔細觀察著女兒的穿著打扮,欣慰道:「娘看你如今這樣出息,心裡高興呀。只是這些年苦了你了……」
高敏珍的神情也漸漸柔和了起來,只是似乎還有些怨氣未平,「母親當初把我嫁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不是我小心,怕是早就屍骨無存了,哪裡還有命再見母親?如今我好了,你們倒巴巴的貼了上來,早些年怎的不管我的死活?」
餘氏的面色有些尷尬,劉氏早已習慣了這位姑奶奶的脾氣,也不多言,笑著回頭掃了一眼丫鬟,那丫鬟立刻退了出去,不大一會,又走了進來,上前輕聲道:「三奶奶,剛才廚房派人來說席面已經準備好了,三老爺那邊請老太太、姑奶奶、奶奶們、小姐們入座呢。」
高敏珍看了一眼劉氏,道:「三嫂當真是個伶俐人呢。」
劉氏笑道:「還請老太太和大嫂子姑太太、小姐們入席。」
高敏珍站起身,道:「罷了,我已經和工部尚書的夫人約好了,過一會還要去肅郡王王府探望肅王妃呢,就不留下來用飯了。」
說著,她看也不看餘氏,轉身就走。餘氏是臉色有些難看。
簡直是欺人太甚!
還不容易熬到了宴會結束,餘氏回房後,關好門,自己獨自生著悶氣。就因為自己是繼室,平白的受了多少氣!可嘆她卻連個兒子都沒有,丈夫有事也不和自己商量,說自己還年輕,有些事不懂。
——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自己的丈夫沒有官職,她的丈夫卻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高家還有求於她嗎?可她也不想想,誰都有落魄的時候,難道還能一輩子都落魄不成?都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豈能將事情做絕?若鬧得大家都沒臉面,她臉上也不會好看。
她這裡正在生著悶氣,劉氏來了,還送來了府裡特製的軟香糕。
「嫂子嚐嚐這軟香糕,是我用買來的秘方做的,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最是好吃不過。」
餘氏勉強一笑,道:「多謝三弟妹。」
劉氏知道餘氏當眾丟了臉面,心裡不好受,便好言相勸道:「弟妹別生氣,姑太太就是這個脾氣。早年也是好的,只是後來受了些刺激,做事未免偏激。你是她的孃家人,她當你是自家人才這樣的,你沒看她對老太太都那樣,更別說咱們了。」
餘氏禁不住流下了淚來,她拉著劉氏的手,道:「弟妹,我是真的羨慕你。」
劉氏笑道:「快了,等大老爺的官職下來了,大嫂的好日子也就來了。到時候嫂子也是個誥命夫人,等閒連老太太都要高看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