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見明霜哭得傷心,心下一軟。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從小兒子就不在身邊,只有這麼個女兒能時時陪著她,哪能不心疼呢?便道:「二小姐,你放心,但凡姨娘能做到的就一定替你打算。你的終身大事至關重要,咱們好好商量著,未必想不著一條出路來!」
想她李巧兒是什麼人?當年家裡窮困潦倒,連飯都吃不飽,哪裡能想到今日能夠錦衣玉食,使奴喚婢?她女兒也不差,憑什麼就要屈居人下?她就不信了,連老太太和大老爺她都能糊弄得了,等輪到自己女兒的時候卻反而成了縮頭烏龜了?
「姨娘,」明霜哭著將臉埋在了李姨娘的胸口,「還是你對我最好。」
李姨娘也紅了眼圈,將她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慰了幾句。明霜靠在她的肩頭,露出了半張臉來。她的神情有些莫測,一雙眼睛雖紅,卻哪裡有一點哀傷的痕跡。
李姨娘就這樣幫著明霜擦了眼淚,命人打水洗了臉,給她淨了臉,重新梳妝了一番。剛收拾好,就見冬青從門口進來了,她神情略有不安的道:「姨娘,剛得了信,顏姑娘割腕了。」
原來,顏氏清醒了之後,一時傷心,留了一封遺書,繼而割腕自殺。幸而發現得早,被救了回來。大老爺高世箴看了遺書之後,頗為感動,來看過顏氏幾次。餘氏便趁機進言,說顏氏受了天大的委屈,抬舉她做了姨娘,賞賜也如流水一般流入顏氏的院子。所有人都知道,顏氏並未失寵,反而在失了孩子之後更加得寵了。
明珠輾轉得知了遺書上所寫的內容,直贊顏氏是個人才,心內歎服。
遺書中絲毫未提及自己所受的委屈,更沒有提及黛螺一句,只是回憶了與高世箴初次見面時的美好,吐露了心中對他無限的敬仰和深情,行文潺潺如小溪般清新雋永,又喁喁訴說著相思之情,不像是遺書,卻像是情書。她還親自做了一首相思詩,頗有幾分文采。最後,她自覺無顏面對大老爺,只希望以自己的死,換取他的心中的一點點位置。
一個美麗而痴情的女子,在情人家裡過得不如意,卻又擔心情人知道了會難過,會心疼,甘願忍辱負重,嚥下心中所有的委屈——這樣的女子,換了哪個男子會不得意,不憐惜呢?
青雪嘆道:「顏姨娘這一手以文訴情果然高明,這樣好的文采和心境,大老爺身邊伺候的沒一個能做到。」
明珠笑道:「那是你太小瞧她了。這些手段,想來是她最為拿手的也不一定。」勾欄之地是什麼地方,世人都知道。明珠雖身處深宅之中,卻也活了不少年,對此也略有耳聞。多少貴婦人一說到自己的丈夫去那樣的地方就頭疼。有些人為了附庸風雅,和名妓來往,那真是花前如流水一般。
那樣的地方想招攬客人賺錢憑的是什麼?色相不過是最低等的,那些高等的花魁不過是念個詩,做個對,下個棋,彈個琴就不下千金之價,眾人卻仍然趨之若鶩,她們所憑藉的不就是出眾的才情和對人心的瞭解嗎?顏氏既然從那裡出身,這些也不過是最基本的生存手段罷了。
且不說她們怎麼議論,再說餘氏,雖然升了顏氏做姨娘,心中卻是不甘願的,不過是為了討高世箴歡心罷了。再加上畫姨娘的事尚未有定論,對諸事都看不順眼。畫姨娘整日昏昏沉沉的,問什麼都不說,餘氏乾著急也沒辦法,只得命人仔細看著。這件事對外仍舊保密,只說畫姨娘病了,要靜養,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她是大房的女主人,關上了門,誰還能忤逆主母的話嗎?餘氏只等著畫姨娘想通了,自己將背後之人交代出來。
只是有句俗語說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有一句話叫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一日,餘氏正在理事,宋嬤嬤忽然慌慌張張的闖了進來,顫聲道:「夫,夫人,不好了!」
餘氏心中「咯噔」了一聲,急問道:「怎麼了?」
宋嬤嬤都快哭了,「老,老太太派人將畫姨娘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