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剛走了沒多久,就又被餘氏重新召回了上房。正不知因為何事,卻見上房內此時格外熱鬧,李姨娘、畫姨娘、孟姨娘、顏氏全都濟濟一堂,甚至連兩個通房,紀氏和魯氏也全都立在一旁伺候著。
餘氏一見明珠來了,忙招呼她坐下,道:「三小姐來了,快坐吧。」
明珠看了一眼坐在餘氏身邊的顏氏,只見顏氏面上泛紅,手則被餘氏抓在手裡,電光火石間,略有所悟。
只聽餘氏繼續道:「妹妹可好生養胎才是。老爺本就子嗣單薄,可是一點意外都禁不起的。」
孟姨娘是個伶俐的,也道:「顏妹妹是個有福氣的,有夫人這樣疼顧我們,妹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只要妹妹安安全全的生下這一胎,便是我們大家的福氣,就是讓我成日吃齋禮佛都願意。」她一向言語討喜,但凡開口就是好話,對比其他人,餘氏看她自然更順眼一些。
餘氏笑道:「孟妹妹也別羨慕別人。哪日自己也懷上個,好為老爺開枝散葉。」
孟氏雖然已年屆三十,但是性情溫柔體貼,高世箴顧念舊情,偶而也會歇在她房裡。孟姨娘羞得低了頭,笑道:「夫人見笑了。婢妾都這把年歲了,想來也沒這個福氣了。」說到這裡,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但立刻就消失,又笑道:「不過,婢妾還想求夫人一個恩典。明日起,婢妾想去家廟內為顏妹妹祈福,願她們母子平安,萬事順遂。」
顏氏連忙道:「這哪裡使得?孟姐姐正當好年華,難道竟要為了我,常伴青燈佛前嗎?」這種祈福一般都是要延續到有孕的婦人誕下孩子為止,一般人是不會輕易許下這種諾言的。
餘氏唇邊的笑意不覺加深了,她掃了一眼廳內神態各異的諸人,道:「孟妹妹既然這樣說了,顏妹妹就別推辭了。」
李姨娘忽然來了句:「夫人這次可確認過了?千萬別再像上次那樣虛晃了一槍,倒讓老爺白歡喜了一場,反而遷怒的顏妹妹。」
一時間,屋內有些冷場。
顏氏看了李姨娘一眼,掩在長袖中的手指募地緊了緊,有些羞澀的道:「夫人已派了三名大夫給我查過了,姐姐莫要擔心。」
李姨娘輕拍了自己的臉一下,笑道:「看我這個不會說話,原本我是關心妹妹,偏生說出來就這樣不中聽了,妹妹千萬別多心才是。」
顏氏垂下頭,低聲道:「怎麼會呢。姐姐是一番好意,妹妹哪裡會不知?」
餘氏冷眼看著二人之間暗流湧動,轉臉笑著對明珠,道:「本來這件事,但三小姐也知道我最近忙,顏姑娘又有了身子,難免照顧不到。三小姐若是有空,就幫忙照看一下,如何?」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從沒聽說過庶母懷孕,嫡女負責照顧的,這都哪跟哪呀?
明珠知道此中厲害,也不由得心中一緊。餘氏這是……讓自己分擔責任嗎?餘氏是怎麼想的?既然將此事交給自己,那就是沒有把握顏氏能生下這個孩子,難道是她自己想要下手嗎?
她又一想,應該不會。自己對她來說,還是有一定用處的,她斷不會為了一個賤籍出身的女子所生的庶子廢掉自己這步準備了幾年的棋子,這無疑是自斷臂膀。既然如此,那風險就小了一半。另一半嘛……孟姨娘進家廟,那就是躲災去了,基本排除掉她的可能性;畫姨娘常年吃齋念佛,久不參與爭寵之事,顏氏不管生與不生,對她都沒有什麼影響。兩個通房常年不得寵,就算想害顏氏也沒有資本。
也就是說,最大的威脅就只剩下了李姨娘母女。
明珠笑道:「能為母親分憂,是女兒的福分。只是女兒不通醫理,也不知有孕之人忌諱些什麼……」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頭。
餘氏一想也是,她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自然不懂得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不過,她本來也沒真打算讓她為顏氏保胎,不過是想拉上嫡女,能為她擔去不少風險。
餘氏叫過來自己身邊一個陪房,道:「三小姐若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來問宋嬤嬤吧。」這是她從孃家帶來的,最是可靠衷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