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不動聲色的微微皺了皺眉,要說這些年依舊沒什麼的長進的,就數這個堂妹了。明佳雖然已經十一歲了,但是性子還是跟從前一樣任性,甚至在二夫人的「教育」下還多了一分乖戾。也不知道二夫人究竟是怎麼想的,竟然把一個原本只是任性的小姑娘硬是給寵得連分寸都不知起來。
二夫人的心裡也不是滋味,眼見著這些侄女們一個個都漸漸長大懂事起來,而且不論從外貌還是為人處世來看,競是一個比一個出色,就連比女兒小兩歲的四房庶女明沁都比自己的女兒懂事;再一見自己的女兒這樣不爭氣,肝火立刻就「騰」竄上來。可剛責罵了兩下,一見女兒委屈得直哭,心立刻就軟了五分。想著自己就這麼一個女兒,兒子又被丈夫管得極嚴,自己哪裡捨得加一個指頭在女兒身上?
果然,高太君很不高興的一皺眉,二夫人連忙陪笑道:「母親莫生氣,都是小輩們不懂事,媳婦回去一定好好說說她們。」
她給早已經嚇呆了的庶女使了個眼色,明秀那雙細長的妙目中閃過了一絲委屈和無奈,最終卻都轉為了平靜和順從。她木木的跪在了地上,磕了個頭,輕聲道:「是孫女不懂事,嚇到了妹妹,祖母千萬別生氣。」
二夫人又嚮明佳使了個眼色,明佳掩下了眼中不情不願的神色,向高太君福了福身,學著明珠平常的樣子,甜甜的撒嬌道:「是佳兒看錯了,祖母別生佳兒的氣了。」而她的心裡卻嘀咕道:不過是個庶出的,還是奴才生的,也配稱自己是妹妹?起身時,她還不忘悄悄地瞪明珠一眼。
原來,二夫人在背後沒少跟明佳嘮叨,讓她在高太君面前多學學明珠的舉止,多逗逗老太太開心,這不僅是對她,甚至對二房都有好處。明佳哪裡聽得了這個,覺得不但祖母偏心,甚至連母親都看低了自己,這過錯嘛,當然就都算到明珠的頭上!
明珠暗自覺得好笑,要是她沒見過明佳無緣無故發脾氣,辱罵庶姐的樣子,她還真的會被這個長相甜美,聲音更甜美的小姑娘給騙了。老實說,她這個四堂妹長得還真是不錯。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配上秀鼻檀口和潔白的膚色,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坯子。只是,性格就實在不敢恭維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明霜,見她的眼神一直在明佳身上打轉。當她的眼神落在明佳發件那件名貴的七寶琉璃簪時,眼神里忽然閃過一絲難掩的妒色,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
明珠若有所思的擺弄著手裡的調羹,若說這府裡誰讓明霜記恨,她是頭一個無疑了。而這排在第二位的嘛,就要數明佳了。說起來,她這些年可沒少和李姨娘母女過招,而且基本都是她佔上風,若說不被記恨還真是奇怪了。可明佳就有些冤枉了,她平日很少來大房這邊,也不去招惹明霜,二人也基本上沒什麼交集。但是,明佳卻犯了明霜的一個大忌——她看不起庶女,而且是所有的庶女。
在她們二人為數不多的幾次談話中,明佳都若有若無的顯示出一絲蔑視之意。她曾在私底下說起過一句話:凡事庶出的都是奴才命。這句話估計連她自己都忘記了,卻無疑點燃了明霜心中的無名怒火,由此嫉恨愈甚。
高太君看了看地上跪著的那個樣貌平平,生性逆來順受的孫女明秀,緩緩道:「起來吧。」
她又轉頭看了看明佳愈發秀麗的小臉,道:「你冤枉了你姐姐,還想討饒?罰你回去抄一遍金剛經,明日拿給我看。」她的口氣雖嚴厲,可面上卻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二夫人輕輕鬆了口氣,明佳笑著謝過高太君。明秀默默站起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頭勉強喝了兩口粥,只覺喉頭似堵了一團棉花,只覺得要嘔出來。她忍了忍眼中的淚花,拼命地將粥嚥了下去,努力不去看和高太君說笑的明佳。
明珠暗自嘆了口氣,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了握明秀冰冷的手掌。
半晌,被她輕輕回握。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只是在墜入冰窖時的一點點溫暖。
明秀的手漸漸暖了下去,轉頭看了明珠一眼,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餘氏自始至終都冷眼看著一切,當看到二夫人的時候,眼神閃了閃,繼續低頭,安安分分的布著菜,一句話也沒說。
好不容易用完了早飯,高太君只留下了餘氏和二夫人,眾人都各自散了。四夫人微微一撇嘴,回頭去看五夫人吳夢吟的反應;吳夢吟則在人群中尋找著明珠幾個姐妹,似乎對婆婆決定留下兩個妯娌的原因並不在意。四夫人眼中露出一絲輕蔑,轉身走了。
上方房內一片寂靜。
高太君穩穩的端坐在榻上,慢悠悠的品著香茗。餘氏和二夫人都各自端正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偶爾對視時,相視一笑,妯娌之間的氣氛分外和睦。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高太君終於放下了茶杯,笑道:「老大媳婦,你進門多久了?」
餘氏微微欠身,十分恭謹的答道:「回母親的話,剛滿兩年。」
高太君似乎被長媳提醒了什麼,微微有些驚訝的道:「已經兩年了嗎?真麼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