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劉家的家主劉仁松正和上官二老爺說話。
劉仁松道:「犬子不肖,壞了侄女的名聲,被老夫狠狠教訓了一頓。只是老夫覺得該給大侄女一個交代,特帶了犬子來,請求兄長成全。」
上官家的人都甚覺奇怪,二老爺試探著道:「劉兄說的是什麼事呀?」
劉仁松以為上官家覺得家醜不可外揚,忙道:「其實,小弟早有讓兩家結親的打算,如今即已如此,便提前些上門求親,還請上官兄勿怪。」
這話說得很客氣。眾人看了看劉恬,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卻又都不敢置信。
劉恬突然一撩衣襟,跪下道:「昨日上官妹妹落水,我正好也在,情急之下,就跳下水去救她。恬兒仰慕上官大妹妹已久,還望老太君成全。」說著,磕了三個響頭。
上官家眾人這才明白過來。上官老夫人緩緩道:「好孩子,你怎的竟說胡話?人明明是我們家瑞兒救的,怎的又說成了是你?」
劉仁松面色一僵,緊盯著自己兒子看。心道:這小子,竟敢騙我!要不是我以為是你救了她家的小姐,哪裡敢就這樣冒然上門提親?本來咱們家離上官家還差一截子呢,你小子想吃天鵝肉,就騙你老子!若是被人知道了,豈不笑話我想攀高枝想瘋了?
劉恬自然不知道父親的心思,他抬起頭,望著正中坐著的上官老夫人,恭敬道:「那日人多混亂,想來是我記差了。不過,我隨年小,卻也曾讀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古語,大妹妹從小與我一塊長大,我覺得她很好,其他的女子是萬萬比不上的。若能讓我娶得大妹妹,我將來一定會對她好的,請老太太放心。」說著,又磕了三個響頭,連額頭都磕紅了。
上官老夫人仔細打量了劉恬一會,嘆道:「好孩子,你年紀還太小,很多事都沒經歷過,還是不要太早決定的。」這就是想拒絕的意思。
劉恬道:「若老太太不放心,就請給我三年的時間,我一定會為大妹妹去考一個功名的。若是我能考中,就請老太太將大妹妹嫁給我。」
上官老夫人沉吟了片刻,直到大家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才道:「好,既然你這樣誠心,我就給你三年的時間。但是在這三年內,你不準私下裡見毓兒,只能認真讀書,考取功名。若是你考不上,那我只能懷疑你的誠心了。」
劉仁松見老太太鬆了口,也很高興。上官家這樣的人家,既然說出了口,自然不會反悔。再說,等過了三年,上官家的小姐都快十五了,想再去尋人家也難,估計這門親事是跑不了了。若是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真能因此而改了,他就算把這位未來的兒媳婦供起來都沒樂意。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劉家父子,上官家的眾位主人全都鬆了一口氣。二奶奶立時就謝過了老太太,眾人都紛紛上前恭喜,連一向不和的三奶奶都不得不假笑著說了幾句應酬的好話,心裡不由得樂開了花。本來她以為自己的女兒這輩子是沒什麼希望了,昨夜她可是一宿都沒睡著。哪知道峰迴路裝,竟然出了這樣的好事!又覺得這位未來的女婿真是個痴心的,將來定會對女兒好。她也不笨,老太太這樣拿話壓劉恬,就是怕他握住了這個把柄,將來再欺負女兒。但等三年一過,誰還能記得起今日之事?便是有心人想查也沒處查去,而且還考驗了劉恬的誠心。她又是高興,又是得意,心下想著趕快去告訴大女兒這個好訊息,又開始盤算起了該怎樣給女兒備嫁妝。
又坐了一會,眾人便都散了。上官晟睿這一回去落到了最後。等人都走光了,上官老夫人突然問道:「你覺得像不像?」
上官晟睿沉默了半晌,道:「母親,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嗎?」上官老夫人似乎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可對我來說卻彷彿像是昨天一樣。」
「母親。」上官晟睿突然,聲音中帶著痛苦的隱忍,「您別再想了,那根本不是您的錯!」
「是嗎?」上官老夫人的表情喜怒難辨,「是我老了,總愛東想西想的,」她用柺杖支撐著站起了身,原本挺直的身形不知為何已有些佝僂了。
上官晟睿眼中已有了淚光,「撲通」一聲跪下道:「是兒子不孝,母親……」
上官老夫人緩緩道:「起來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上官晟睿站起身,躬身施了個禮,道:「母親保重。」轉身離去。
「蘭兒。」上官老夫人雙眼望向虛空之中,口中喃喃道,「你會不會怨母親狠心呢?」陽光爬到了她榻前的青磚上,照亮了石青色繡蘭花瀾邊的裙襬,她的臉卻被隱在了陰影之中。
沒有人回答她。
門被輕輕閉合,室內再次歸於了沉寂。
劉家父子上門求親本是一件大喜事,故此,整個上官府不一會就全都傳遍了。當然,除此之外,留言也是滿天飛。有的說,自家大小姐當日為了救呂家小姐而落水,被後來趕到的上官大少爺給救了起來。有的說,大小姐是被劉恬救下的,所以他家才會提前上門來求親。還有的說大小姐竟是被外面偷著進來的混混所救,但是因為這個說法太過離譜,上官府裡哪裡能混進這樣的人來?所以漸漸的也沒有人提起了。
另外,府中還傳出了一則流言。大小姐房裡的一個丫頭因為做錯了事,被管事的說了一頓,竟然上吊死了。主人家不想張揚,就悄悄用席子裹了埋了,還給了她家人燒埋的費用。有的還說是那丫頭和新來打雜的小廝偷情,被管事的發現了,覺得沒臉活下去,這才上了吊。反正是五花八門,怎麼傳的都有。
明珠這邊將各種版本的流言全都聽了一遍,主僕幾個正在閒話,卻忽然聽見門口守著的丫鬟道:「二小姐來了。」
接著,門簾一挑,鍾靈走了進來。見她素著一張小臉,眼皮有些浮腫,似乎是沒有睡好。身穿一件月白色繡蓮紋的家常小襖,下著素色裙子,沒上瀾邊。頭上更是除了別有兩隻珠簪外,再無它物,連頭花都未戴。這與她平時愛穿鮮亮顏色的衣服,帶寶石簪子的模樣大為不同。
明珠心中不覺一嘆。
她笑著給鍾靈讓了座,奉茶後,道:「二表姐怎的想著過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