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決定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給表哥鴻瑞,就這樣,一路打聽著,朝外院書房處去了。整個上官府的氣氛自是不同往日。管事們因見主人家面色陰沉,口氣嚴厲,自然也都小心謹慎起來;家下大多數僕婦侍從雖都不知情,但見上頭管事的大多面色凝重,連平日最好說話的都面無笑意,自然也都跟著緊張起來。真正知情的人都被關的關,看的看,再加上上官府自來治家有方,一時倒也將事給按下來了。
穿過了後園,再往前走幾步,過了一個小角門就是前院了。附近是一片小竹林,不知什麼原因,這裡的竹子長得稀稀朗朗的,不見茂密。青雪待要上前去開門,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頭一個進來的小廝差點撞到青雪,幸好她身形伶俐,一下子躲開了。後面又跟進來四五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管事打扮的中年人。那小廝一見青雪的姿容,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連忙作揖道歉道:「姐姐受驚了。」
那管事的一見明珠幾個女眷,忙道:「表小姐安好。」
明珠衝他點了點頭,青雪和素英朝他道了萬福,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只等他們過去。
那管事的並未急著離開,只是十分客氣的問道:「表小姐剛才路過時,可曾見過我們家三小姐?」
明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三小姐只的應該就是三房的那位庶出的啞女,搖頭道:「未曾見過。」
管事見她不知,便施了個禮,自帶人去尋了。
明珠見他們來去匆匆,疑道:「莫非三妹妹也出了什麼事?」
一語未了,只聽竹林深處,院牆跟方向,傳來了一陣細弱的叫聲。初時十分微弱,漸漸大了,聽上去有些像貓叫,卻又似女子的哭泣聲。
此時已是黃昏十分,四周綠森森的竹子被風一吹,沙沙作響。再加上這哭聲種種,似有無盡的幽意哀怨要訴。素英膽小,一把握住了青雪的手,顫巍巍的指著哭聲傳來的方向,小聲道:「是,是,是貓叫吧。」
明珠也覺得頭皮發麻,但轉念一想,自己反正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難道不比這些投不了胎的怨鬼們更厲害些?思及此處,她鼓足了勇氣,怒斥一聲,道:「什麼人在那裡?還不快出來!」清脆的童音在林間迴盪,裡面的哭聲果然小了些,直至漸漸消失。
三個人鬆了口氣。素英側耳細聽了聽,直到確認再也聽不見了,這才拍了拍胸口,道:「嚇死我……」「了」字還未等說出口,林中忽然傳來了一片沙沙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快速朝著她們的方向移動過來。素英嚇得一聲尖叫,立時就要喊救命,待看清楚了之後,卻突然間愣住了。
只見一身翠綠衣褲的小女娃突然間衝了過來,上前一把抱住了青雪的大腿,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三妹妹?」明珠試探著問道。
那小女娃卻連動也不動,只是緊緊的抱著青雪的腿。青雪有些手足無措,求助似的望了一眼明珠。
明珠想了想,又道:「婷婷?」
那小女娃微微一動,明珠見她有反應,便衝著青雪點了點頭。青雪會意,半蹲下身子,柔聲道:「婷婷。」
小女娃渾身一震,猛的抬起了頭,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青雪看了半晌,口中無聲的說了一句,「……」
青雪有些茫然,素英卻突然道:「三小姐剛才叫的好像是姨娘。」
明珠和青雪都是一驚,再細看上官婷婷的口型,確實很像這兩個字。再結合一些傳聞和她剛才的表現,明珠心裡漸漸有了些頭緒。
「想來是三妹妹自己跑出來的,事不宜遲,也不知三嬸孃她們怎樣著急呢。青雪,既然她肯親近你,你就送她回去吧。」明珠吩咐道。
青雪點點頭,柔聲哄道:「三小姐,不用怕,我這就送你回去。」說著,就要將她抱起來。哪知上官三小姐一聽說要被送回去,立刻拼命的搖頭,死抱住青雪的腿就是不放。青雪也不敢使勁拉扯她,怕她被傷到。幾個人正商量著去三房送信叫人來,只聽有人道:「三妹妹,你怎的在這裡?」
明珠一回頭,卻見表哥上官鴻瑞正從角門處穿過,疾步朝這邊走來。
鴻瑞蹲下身,輕聲道:「三妹妹,你怎的就這樣私自跑出來?三叔三嬸和大家都很擔心你,都在四處找你呢。」
婷婷撲到他懷裡,又哭了起來。鴻瑞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髮,抬起頭,道:「三妹妹自小性子古怪些,妹妹多擔待。」
明珠笑道:「大家都是姊妹,有什麼擔待不擔待的,表哥客氣了。」
鴻瑞也笑著點點頭,將婷婷抱了起來,道:「我這就送她回去。」哪知婷婷聞言,立刻又哭鬧起來,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是不願回去。鴻瑞忙問道:「三妹妹,是不是誰欺負你了,所以你不願意回去?」
婷婷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眾人也不明白她究竟想表達什麼。最後,明珠道:「這樣吧,由我說一句,妹妹只管點頭搖頭便好。如果妹妹同意,就點點頭吧。」
婷婷似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有人打妹妹嗎?」婷婷搖了搖頭。
「有人不給妹妹吃東西嗎?」婷婷繼續搖頭。
「那是有人罵妹妹嗎?」婷婷終於點了點頭,眾人鬆了一口氣,卻見她又搖了搖頭。
明珠望了一眼身旁的青雪,腦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道:「是不是有人辱罵妹妹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