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低下了頭,沒言語。毓秀更急了,她心下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當時雖有船孃在場,但是岸邊也有小廝在伺候著,莫非自己是被不該救自己的人給救了?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凜,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厲聲道:「扶芳,你說!」
扶芳渾身一震,偷偷瞄了一眼毓秀,見她披散著頭髮,面色蒼白,淡眉微蹙,不似平日裡豔色奪人,高傲端莊的模樣。又想起她如今不但名聲毀了,而且除了那人,再無法嫁給其他人了,不禁心中一酸,「撲通」一聲跪下道:「是婢子無能,沒能保護好主子。」邊說邊流下了淚來。
畢竟已經有了多年的主僕情分,毓秀對下人也不算苛刻,看到她現在的樣子,誰不感嘆?奶孃在一旁已經哭成了淚人,滿屋的下人們也都落了淚。
毓秀的心頭猛烈的一跳,眼前一花,頹然的靠在的迎枕上,忽然平靜了下來,問道:「說罷,是誰?」
上房內的氣氛此刻十分壓抑,上官家的主子們全都到齊了。上官老夫人陰沉著臉,視線從大兒子上官晟睿、二兒子上官上官晟熙、三兒子上官晟旻,大兒媳婦薛氏、二兒媳婦蘇氏、三兒媳婦龐氏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了長孫上官鴻瑞身上,面色這才稍微有所緩解。
「瑞兒,你來說說看這件事情該如何處理吧。」
鴻瑞不慌不忙的道:「各家閨秀已經由二嬸母出面都送走了,應該沒有察覺到此事。只有呂家二位小姐被孫兒留在了水榭,待呂家家主來接,畢竟毓秀妹妹落水的原因與她們有關。劉家小姐雖然當時也在場,卻並沒有上小船,現在被其堂兄劉恬接走了。我們兩家是世交,他不會隨意透露此事,劉小姐也不會到處亂說。至於關公子,孫兒已命貼身小廝將他領去了鮮有人去的小書房內更換衣服,將他安撫了下來。我已找來了管家,命他將知道此事的下人都先關了起來,只說護主不利,剩下的知情不多的就暫時約束了起來,不許他們亂說。孫兒年幼,只覺得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當時事態緊急,來不及等人傳信,孫兒便先行安排了一番,或有不到之處,還請祖母責罰。」
上官老夫人點了點頭,道:「瑞兒做得很好。」她看向了大兒子上官晟睿,道:「一會呂家來人,就由你去說說吧。」
上官晟睿沉聲道:「是。呂家的兩位小姐闖下了大禍,呂家為了家族的名譽著想,定然半句話也不會向外透露的。」
三老爺上官晟旻想了片刻,道:「兒子還有一些想法。不若咱麼再加上一些話,只說是呂家小姐玩鬧,不下心落水,侄女捨身落水施救……」
上官老夫人緩緩道:「為了大丫頭的名聲,老三這個主意似乎並無不妥……」
三老爺見嫡母稱讚,心中得意。
三夫人接茬道:「就只是有一點不好。侄女的事終究是被人看見了,就算是想瞞也瞞不了多久。也不知那救了侄女的關公子出身如何?」她用眼角睃著二夫人。
二夫人這一被提醒,也不抹淚了,直瞪著上官鴻瑞道:「瑞哥兒,那關公子是你的同窗,你可知他家底細?碧水關家……可是先祖曾位列三公之一的那個關家?」
鴻瑞見二嬸這樣問,遲疑了一下,道:「關兄家與嬸母口中的關家雖是同宗,但已算遠房。父親曾中過舉,祖上也略有些產業,家境在碧水算是中等。關家世代書香,家教極嚴,關兄的人品學識都十分出眾……」
二夫人一聽「舉人」和「中等」兩個字,立刻又哭了起來,邊哭邊道:「老太太明鑑,這樣的人家如何堪配得上我家的毓兒……」
上官晟睿勸道:「事情還未到這個地步,弟妹先彆著急。」
三奶奶眯了眯眼,道:「聽瑞哥這樣說,那關公子將來定能考個功名回來,想來還是能為我們大小姐掙上個誥命的。」
二奶奶哭道:「他這樣的人家,就算中了狀元也不過是寒門出身的,能有什麼前途?」
上官晟睿抖了抖嘴角,終究還是沒說什麼。畢竟上官二奶奶是一介婦人,對時事不瞭解也是有的。再加上又是隔房的弟妹,不好去糾正她關於門第的想法。
二老爺被二奶奶哭得不耐煩了,道:「依小弟看,還是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掉再說吧。不知道那個關錦年當時是怎麼到了湖邊的?剛才聽紫藤說,本來大小姐是可以被船孃救起的,怎的卻被他臨時插了一腳?」
二奶奶一聽,立刻道:「沒錯!那個姓關的絕對沒安好心!沒準他早就看中了大小姐,故意使的苦肉計!」她越想越覺得可能,恨得牙直癢癢。
鴻瑞道:「關兄絕不是這樣的人,二嬸,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二奶奶打斷了他,道:「瑞哥兒,大小姐可是你的親堂妹,難道竟比不上一個窮小子嗎?」
鴻瑞不好再說什麼。如今二嬸是鑽了牛角尖了,認定是關錦年搞的鬼,他說什麼都沒用。
上官大奶奶見她這樣說自己的兒子,心中不悅,卻只是柔聲道:「二弟妹,侄女出了這樣的事,咱們整個上官家都面上無光。只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關鍵還是要儘可能保住大小姐的名譽方為上策。至於嫁還是不嫁……終究侄女年紀還小,就算晚個兩三年再談婚論嫁也猶不遲晚。」
上官老夫人也點頭道:「就是這樣。毓兒是我的親孫女,我這個老婆子定然會給她尋個好人家的。」
二夫人聽了婆婆的承諾,心中稍微安定了下來,也覺得自己失禮了。她畢竟是大家出身,立刻起身朝婆婆施禮賠罪道:「是媳婦失禮了。一切還請老太太為毓兒主持公道。」
正在這時,只見門口一個小丫鬟連滾帶爬的衝了進來,神色驚慌的道:「不好了,大小姐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