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老夫人心思如電轉,急問道:「找了大夫沒有?稟告你們大奶奶了沒有?」
那僕婦道:「已經派人去請了大夫。只是小的一時慌亂,沒來得及告訴大奶奶,想來大奶奶此時也知道了……」她偷眼望向上官老夫人,眼神閃爍不定。
明珠心內一驚,想起自己那天在無意間偷聽到的那段對話,莫非是大舅母做的?不管是不是,現在大舅舅那幾個妾侍都被送走了,確實也只有大舅母最為可疑了。
上官老夫人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端起小桌上的五彩成窯蓋碗,喝了口茶,道:「大奶奶是蟬姨娘的主母,這件事理應由她去處理。今後若再發生此事,你也不必來尋我。若是下次你敢再犯,定把你攆出去,聽明白了沒有?」根本對蟬姨娘因何下血的緣由連問都不問。
她的聲音中隱含威嚴,那僕婦嚇得一縮脖子,把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不多時,上官大奶奶親自來了,說大夫來診過脈,寫了藥方,說又是險些滑胎,一定要好好保養,再下紅就有危險了。
上官老夫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怎的我們上官家子嗣竟這樣艱難呢?」
上官大奶奶心內冷笑了一聲,暗道:還不是你的好兒子?明知道蟬姨娘是隻不下蛋的母雞,還這樣千寵萬愛的夜夜留宿,她能懷上這胎已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她立刻鄭重跪下請罪,道:「母親恕罪,都是媳婦沒照看好蟬姨娘。因姨娘見今日天氣好,在院子裡走了走,哪知卻在池子邊踩到了卵石上,滑了一跤,這全都是媳婦的責任,媳婦甘願領罰。」
上官老夫人微微一頓,緩了口氣,道:「大奶奶這是說得哪裡話?倒是這蟬姨娘,剛幾日就這樣輕狂起來,著實不懂事。你回去告訴她,萬一這個孩子生不下來,我決不饒她!」
上官大奶奶連連應是,又陪著說了一會閒話,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還未等進院門,立刻就有丫鬟來報,「大老爺回來了,正往蟬姨娘屋子裡去呢。」
上官大奶奶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回到上房,她立刻吩咐丫鬟,道:「多備些藥材補品,把去年林奶奶送的那株老參拿著,送去給蟬姨娘補身子。」
茯苓遲疑道:「奶奶,那參可是難得的百年老山參,千把銀子都難買到,如今更是有價無市。您不是準備孝敬給老太太的嗎?怎的就這樣便宜了蟬姨娘?」
上官大奶奶冷冷一笑,道:「且讓她多得意一陣好了,等她生下了這個孩子,就算我不出手,也總有人會伸手的。」
茯苓會意一笑,道:「到時候,兩位姨娘也被接回來了,咱們就有得熱鬧可以看了。」
甘草也附合道:「奶奶這一招實在妙。大夫說,蟬姨娘若是再出了什麼事,這個孩子就定然會滑胎。這下子,蟬姨娘就再不敢輕舉妄動了。要不是咱們先一步得知她要陷害奶奶的計策,又怎會走這一步險棋?」
上官大奶奶微微一笑,道:「這次你們做得很乾淨,任誰也抓不住把柄。就算老太太起了疑,也沒有證據。我倒是不怕人起疑,只要這個孩子能平安生下來,老太太還樂不得讓蟬姨娘出點什麼事才好呢。當時老太太為什麼還把她留在這院子裡?不是真的信我,而是讓我盡力保住這個孩子,讓那賤人生下來!可若是讓蟬姨娘主動算計到我頭上,再弄個證據確鑿,就算老太太明白不是我做的,咱們大老爺那裡可就說不過去了。咱們這位大老爺也不知怎麼了,平日好好一個人,偏偏就是被那小賤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到時候定會怪在我身上,我就算長了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說到這裡,她已然動了氣。甘草和茯苓連忙上前幫她順氣。
上官大奶奶長嘆了一聲,道:「我寧可讓老太太疑我。」
甘草勸道:「老太太重視子嗣也是常情,至於大老爺……是蟬姨娘沒福氣,沒了就沒了,便是傷心,也總歸不能長久,到時候,奶奶再做打算便是了。這天下貌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再尋一個和蟬姨娘相似的也不難。」
上官大奶奶苦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眼角、唇邊已經因為操勞而生出了淡淡的細紋,每日都要多用些胭脂才能掩住。
「我老了。」她無奈的嘆道。
甘草笑道:「奶奶今年不過才二十八,哪裡就老了?您走到哪裡,不認識您的人還以為您是大少爺的姐姐呢。」
上官大奶奶笑道:「你這丫頭,嘴可真甜。」
甘草繼續道:「奴婢可沒說瞎話,似大少爺這般儀表堂堂,還不是因為長得像您嗎?」
是了。從前的她也曾是位才情出眾的美人,名氣不下於自家小姑。只是不知何時,竟連自己都忘卻了。
可年輕時又怎樣?即便是在最美好的年華,也從未入過那人的眼……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