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敲打

正牌嫡女 土豆茄子 第1頁,共2頁

「三姐姐,還不走嗎?」明沁脆嫩的聲音喚醒了她混亂的思緒,明珠這才發現夫子不知在何時散了課,書房內的人都走光了。再低頭看了看自己最後寫的「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1」幾個字不但比其他的都要大,而且筆鋒犀利,似要什麼東西快要噴薄而出,心中頓時一驚。

頭上傳來了夫子的聲音,「三小姐的簪花小楷已頗見功力了,這可惜這最後幾個字鋒芒太露了些,反而毀了韻味。」

明珠抬頭朝周夫子柔柔一笑,露出了頰邊一顆小小的梨渦,「多謝先生賜教。」

周夫子望著明珠明亮的雙眸,似有什麼東西在她的眼中如流星般一閃而過,卻又在瞬間消失,難以捕捉。回想起這位得意女弟子在自己來這裡教書後不久,曾私下裡找過自己,言說:「還請先生在課上不要過於讚揚明珠,否則若引得姊妹們不和,明珠心中難安。」

她當時的神情,便同今日的一般。

他來高府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多多少少也聽說了些府中的人事。

她當時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女童,在高府中曾一度默默無聞,卻突然有一天受到了高府老太君的寵愛,一躍成為了高家真正的明珠。

這究竟是幸運,亦或是早慧?

周夫子此刻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笑著對她點了點頭,道:「能如此,便好。」說罷便邁著方步,腆著肚子,一步三顫的走開了。有些心事,終究是要靠自己解開的。若無法得到開解,便會越積越深,終成心魔。

明珠望著周夫子遠去的背影,只聽他口中哼唱著一首《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語氣似嘆非嘆,似悲非悲,彷彿心中有許多的苦楚,難以言說。

一瞬間,明珠有些迷茫。

明佳已經有三四天沒有來上課了。二夫人聽下人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後,次日便送了禮物給周夫子賠罪。周夫子樂得清閒,便順水推舟的又多準了明佳幾天假。

高太君自然也聽說了此事,晨起請安時還淡淡的問了一句。二夫人忙解釋道:「佳姐兒身子不舒服,在先生面前未免失了禮數。媳婦已經著人給先生送禮賠不是了。」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顯,左不過是一個教書先生,難道還要千金小姐親自去給一個下人賠禮不成?

高太君聽了沒說什麼,只在私下裡和心腹的馮媽媽談起時,嘆道:「按理說,我這個老太婆也不該管這個閒事,但是明佳那孩子再這樣下去,終究是要耽誤了。」

馮媽媽勸慰道:「這也算人之常情。老太太不是常說,琴棋書畫不過是消遣的玩意,姑娘家還是要多學學管家和女紅才是正經的。況且四姑娘年紀還小,嬌慣些也是有的,以後慢慢大了就好了。」

高太君搖了搖頭,道:「我倒是不擔心這些。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多學學如何管家,將來懂得如何主持中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不做睜眼瞎便是。只不過,我擔心依明佳那孩子的脾氣、心胸,別說將來做誰家的長媳主母,就算是做小兒子媳婦只怕都有些困難。」

這話本是私下裡說的,但是二夫人卻很快得到了風聲,並且十分神速的親自領著女兒去給周夫子賠罪,倒是把他唬了一跳。

二夫人滿面帶笑的道:「我們四小姐年紀還小,勞煩先生多照顧些。若是她不聽話,嚴厲些也無妨。」

周夫子倒是受寵若驚的和二夫人客氣了一番,並且承諾好好教導四小姐明佳。

明佳很快就復了學,也不知道二夫人怎麼教育的她,這一回,倒是意外的十分聽話,也不再亂鬧脾氣了,連來上課的時間也漸漸多了起來。

明霜和李姨娘談起此事時,語氣中禁不住帶了些幸災樂禍,「明佳那丫頭一向驕橫慣了,老太太早就該好好教教她規矩了。」

「那也是活該。」李姨娘嘴裡嗑著瓜子,隨意將殼吐在了地上,「人家都說二夫人精明過人,卻竟生出個呆雁一般的女兒來,連帶著二夫人也弄了個沒臉。女兒不爭氣,還不是她這個做孃的沒教好?要我說,她這些年撈得越來越狠了,她就不想想,下面多少人狠她,老太太也肯定早就看她不順眼了,藉機敲打她呢。」李姨娘說到了得意處,唾沫星子亂飛,還時不時的朝地上吐兩口瓜子皮。

明霜看了禁不住暗暗皺了皺眉,自己的生母怎麼就和二夫人差了這麼多?

明珠也很快聽說了這件事,卻並沒有覺得多意外。

「……老太太說得是不是狠了些?若這些話傳了出去,對四小姐的名聲怕是不利。」林媽媽說到這裡,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支使跟前的小丫頭去楓苑找五夫人借線。

「老太太這樣做自是有她的道理。」明珠斜倚在美人塌上翻著書,淡淡地道,「明面上看是不喜明佳不懂事,實則還不是為了警告二嬸。」

「小小姐的意思是?」

「您想呀,二夫人當家也有小三年了,時日雖不多,但是看二嬸和四妹妹的首飾穿戴,卻早已是今時不同往日。」

林媽媽這才回過味來,「難道下邊那些事,老太太都知道了?」

明珠放下手裡的書,耐心地道:「我猜老太太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不過,當家人以權謀私是難免的,若是些小打小鬧,老太太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前些日子,我聽老太太無緣無故跟二嬸提起了茶莊子上管事的娶小妾的事,這似乎就不太尋常了。有風聲說,那小妾和二夫人的孃家嫂子有些七拐八繞的親戚關係。這也難怪,咱們高家的茶莊子媽媽是知道,是高家的祖產,一向獲利豐厚。咱們家的大半開銷都是靠茶莊子支撐的。如此厚利,二嬸看著眼饞,想伸手分一杯羹也很正常。只不過,她忘了高家現在的掌家人還不是她。」

家族的利益永遠是最高的,一個孫女又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