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高太君的松苑,二小姐明霜和三小姐明珠由下人們陪護著,一同朝大房所在的梅苑走去。
路上,明霜道:「聽說三妹妹進來總是做噩夢?」
明珠淺笑道:「多謝二姐姐關心,已經無事了。」眼睛卻連看都沒看她。
明霜心中冷笑,口中卻道:「妹妹無事便好。省得老太太著急,萬一急壞了身子,母親的忌辰恐怕就辦不好了。」上官夫人去世後,她雖是庶女,卻也要和明珠一樣,為嫡母守三年孝期。
明珠輕輕的回了句,「不勞姐姐費心了。再說,祖母的身體還好著呢,定能長命百歲,你說呢,二姐姐?」她避重就輕,將問題又拋了回去。
明霜也只得道:「當然,祖母定然會長命百歲。」
二人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剛走出月洞門,迎面遇見一個穿金戴銀的美婦人。她不過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尖尖的臉,細長的眼,眉梢上挑,身材窈窕,嘴角的一顆美人痣尤其醒目,和明霜長得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她的嘴唇略薄些,看起來有些刻薄。
她是高家大老爺的妾侍,大老爺一共育有一子兩女,其中大少爺珉傑和二小姐明霜都是她所出。三居其二,身價自是與普通姨娘不同。
她一見明霜就露出了個笑臉,道:「二小姐和三小姐回來了,衣料子挑好了嗎?」又望著明珠,「老太太這樣疼三小姐,給的定然都是最好的。」
明珠見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只是回了個笑,道:「李姨娘定然有事和明霜姐姐說,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說著,帶了青雪、素英等一眾下人先走了。
李姨娘待她走遠了,朝她離去的方向「呸」了一聲,道:「小小年紀就這付輕狂樣子,擺什麼架子!從前見了我跟避貓鼠似的,現在有靠山了,就敢跟我甩臉子了,跟她那個死了的娘一個樣子,我倒要看看她今後會是個什麼模樣!」
明霜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姨娘小聲些,千萬別讓人聽見了。她現在正得老太太的寵,咱們可別跟她對著幹。她這樣目中無人,也不過是仗著嫡女的名頭罷了。」
李姨娘一聽嫡女兩個字,嘆了口氣,道:「二小姐,你吃虧就吃虧在這個‘庶’字上了。」
明霜聞言,眼神也是一暗,勉強笑道:「不管怎麼說,我還有個哥哥,姨娘還有個兒子不是?姨娘不總是跟我說,他是高家的長孫,長房又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今後這家產還不是咱們的?」
李姨娘一想到自己的兒子,眼角眉梢頓時爬滿了笑意,道:「二小姐說的是,咱們還有大少爺呢。」她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下了長房長子。雖然他從小就由老太太放在身邊親自撫養,但到底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單憑這一點,整個高府都沒有人敢小瞧她。
明霜望著李姨娘一臉的得意樣子,心中卻又是另一番心思。雖說自己的親生哥哥今後也許會前途無量,但問題是自己能不能等到沾光的那一天。想到這裡,心中不免又生出了許多愁緒來,也不便和生母說,否則她又該扯出許多埋怨來,敷衍了幾句便先走了。
丫鬟茜草知她心事,她想了想,一咬牙,出聲勸慰道:「姑娘如今還小,六年後誰知道是個什麼樣子?連老爺都誇大少爺書念得好,到時候定然能得了功名。小姐有這樣的兄長在身邊,還能差到哪去?」
明霜禁不住對她另眼相看,道:「你今年多大了?」
「奴婢十一了。」
明霜望著她細緻的眉眼,微微點了點頭,道:「你好好跟著我,等到那時,我和大少爺必不會虧待你。」
茜草面上一喜,又立刻壓了下去,低聲道:「謝主子提拔。」
明霜一笑,施施然朝梅苑走去。
且說大小姐明秀和四小姐明佳隨著二夫人回了二房所在的蘭苑。
明秀見嫡母面色不豫,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努力回憶著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惹得嫡母心中不快。又見嫡出的妹妹明佳撅著小嘴,回憶起剛才的一幕,心下了然,連忙找了個藉口躲開了,生怕殃及池魚。
二夫人也沒什麼心情應付這個庶女,立時準了。
待支開庶女和下人們,房內只留下了一個心腹的賈嬤嬤,二夫人便開口教育女兒,道:「娘囑咐你多少次了,剛才在老太太面前,你是怎麼做的?」
明佳見母親著惱,心中雖有些害怕,卻又很不服氣,辯解道:「那個明珠有什麼好的?為什麼祖母這樣偏心她?」
「佳姐兒!」二夫人真的動怒了,「都怪我平日太寵你,把你的性子給慣壞了,明珠是你該叫的嗎?她是你三姐姐,要是你當著別人的面這樣叫,人家都會說我們二房教女無方!」
賈嬤嬤連忙上前扶住了二夫人,勸道:「二奶奶消消氣,佳姐兒還小呢,您有什麼話慢慢說給她就是了,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明佳見母親這樣生氣,眼圈也紅了,走上前拉住母親的袖子,道:「女兒知道錯了,母親別生氣。」
二夫人這才平息了怒火,端起杯茶,喝了一口,伸手撫著小女兒柔軟的額髮,嘆道:「既知道錯了,以後該當如何?」
明佳扁了扁嘴,「女兒今後就算再不喜歡她,也絕不會在別人面前露出來。」
「嗯,你記得就好。」
二夫人終究是心疼女兒,喚來明佳的奶孃將小女兒帶回房去。想了想,終究是不放心,吩咐賈嬤嬤道:「你去把昨天我孃家嫂子送來的那匣子上等絹花拿出來給三小姐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