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司機回來,剛才那幾個搬磚的先回來了,身後還多了一幫男女老少,為首的是個老大爺,看歲數少說七十了。
一看這陣勢柳東昇也傻了,雖說村民襲警的事自己也聽說過不少,鳴槍示警都不管用,甚至還有同志在偏遠山區解救被拐賣兒童時犧牲,但那可都是偏遠山區啊,老百姓法律意識淡薄也可以理解,眼下這小站雖說也是農村,但畢竟是天津啊,這裡的村民怎麼也傻到拉著隊伍來和警察打群架了?
看著這大隊人馬越走越近,柳東昇下意識的握住了槍把,心說實在不行也只能鳴槍示警了,但沒想到的是,這幫人把柳東昇圍了個圈後,為首的老大爺打量了一下渾身是血的柳東昇,竟然哭了。
「老人家…您…」柳東昇也傻了,想當年自己的親爹看自己被人打的鼻青臉腫時也沒哭過,這老大爺跟自己非親非故的哭什麼啊?
「警察同志…我是村長,打你的是我孫子…」老者握住柳東昇的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就法外開恩,放了他吧…」
「這…」柳東昇一聽,心算放下了,這人山人海的,原來都是來求情的…
「大爺…您聽著,您孫子,政府會公正處理的,您不用擔心…」襲警可是刑事責任,況且柳東昇身為刑警隊隊長,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啊,一肚子的火還不知道找誰撒呢,怎麼可能憑老大爺哭兩聲就放人?
「警察同志…村裡蓋豬圈,也是為了鄉親們致富,他這也不是為了私人利益…」老大爺說話還挺「官方」,「我要早知道他套車出來是幹這個,死活不能讓他來啊…您就網開一面吧…」
「大爺,您既然是村長,想必也懂法,您孫子搶劫襲警,他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了…」柳東昇嘆了口氣道,「希望鄉親們引以為戒,集體致富是好事,但不能建立在搶劫別人的基礎上…!」說罷柳東昇指了指旁邊牲口車上的磚,「您看,這個司機同志翻了車,本身就要接受交管部門的處罰,現在您孫子又帶人來搶磚,這不是落井下石麼?」
「警察同志…」聽柳東昇這麼一說,老大爺也沒詞了,徑直走到被銬著的小夥子跟前,啪啪啪就是幾個大嘴巴子,「你個小王八操的!我就知道你套車出來沒好事!!警察同志…你把他交給我,我好好管…我打折他的腿,您看行不…?」打完小夥子,老大爺又回到了柳東昇跟前,「要不您自己打幾下出出氣,打到您消氣為止…?」
「他得交給法院處理…」柳東昇算服了這幫老鄉了,「您現在當務之急是安排人把馬車上的磚都卸下來…」
「警察同志!!」柳東昇正說這半截,這老大爺忽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他這一跪,四周的一圈村民呼拉一下全跪下了。
「您…您這是幹什麼…?」柳東昇趕忙去扶老大爺,「警察同志,你饒了他吧…要不我們都不起來…」老大爺帶頭這麼一說,忽然又跪著蹭出來一個男的,看歲數得五十多了,「警察同志,我是他爹…您要抓就把我抓走吧…」
正在這時候,貨車司機帶著一個交警小跑過來了,交警一看見渾身是血的柳東昇,二話沒說,跑上前一腳就把銬著的那個小夥子踹翻在地,「他媽的小王八蛋,你個不爭氣的…」
柳東昇雖說沒鬧明白怎麼回事,還是一把抱住了這個交警,畢竟周圍還有這麼多司機和老鄉呢…,穿著警服打人,讓群眾一看成何體統?「這位同志,有話慢慢說,別打人…」
「唉呀同志…!真是對不起…」交警也是一臉的苦大仇深,「這是我侄子…孩子小不懂事,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柳東昇也鬱悶了,怎麼這麼多的親戚啊…?
「我叫李陽光,這孩子我們村的…」交警和柳東昇握了握手,「剛才我就看見這小王八蛋趕著車出來,我問他幹啥他還不說,早知道他來幹這個,我就把他銬的村裡…!您…您沒事吧…要不我去找輛救護車…?」
「沒事沒事…皮外傷…」柳東昇道,「對了,派出所的同志什麼時候過來…?」柳東昇心說,這鬧事的小子早讓派出所帶走一會,自己就早消停一會,要不這幫下跪的可真夠自己喝一壺的。
「哎…同志…」交警把柳東昇拽到了一邊,「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啊…,回頭我們好好教育,您饒他一回吧…我代表我們李村的全體鄉親,給您作揖了…」身為警察,李陽光可是知道襲警有多大罪過,正好這陣子「嚴打」,倘若這事真要捅上去,漏子可就大了。
「李村?」一聽李村,柳東昇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聽說那個李樹林就是這裡人,但文革時期就抓起來了,因為當時案情太碎,竟然沒想到安排人到李村來走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