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眼下巴上翹,奸笑,「我就覺得不對,哪有……」
我板了面孔,「錢眼,你知道我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哪天如果我走了,那個小姐回來了,你在我府中做事,會不會照顧杏花?」
錢眼皺眉,「我怎麼知道你走沒走?」
我嘆氣:「你這麼笨哪!杏花肯定能知道。她如果哭了,那個小姐就肯定不是我了。」
錢眼馬上認真了,「知音,只要有我在,不會有人再敢對杏花不好。」他哼了一聲,「什麼破古琴,我能買百八十架!」
我點頭,「那我回去就給杏花脫了奴籍,萬一我離開了……」
錢眼直了眼睛,「可你幹嗎要離開呢?」
離開?如果我回去了,是不是會回到我那位的身邊?不會了,他已是如此遙遠。如果那個小姐回來了,爹和哥哥,還有李伯,這次就能保護謝審言了吧?不會讓他再落入那個小姐手裡,他們以前沒有能做到……但我在這裡,日後連再偷偷還他的情都會很難,除了讓他傷感外,也沒法救他。
我微嘆道:「因為我是個沒用的人。有些時候,人離開了,會讓別人和自己都快樂。反正,你記住你說的話。但別告訴杏花我託了你,你得自己爭取……」
杏花回來,坐在我的另一邊,我沒說完。杏花說道:「店小二就會送吃的來了,什麼別告訴我?」
錢眼一翻眼睛說:「知音說她把你許配給我了,我說我不要!」
我一掌拍在錢眼面前的桌子上!他穩坐不動,我咬著牙看著他,錢眼冷笑起來,字字珠璣地說:「你離不開,你根本放不下這個心!」
我倒吸氣,像被點了穴,停了一會兒,只能搖頭看著他說:「沒想到!」
錢眼呲牙一笑,說道:「我也沒想到,我這麼厲害的人,居然到現在才發現!不過不晚,日後,你就在我手裡了!」
我們對著陰笑起來,杏花叫起來說:「小姐,你怎麼啦?!表情這麼兇惡,要殺了他嗎?我可以動手。」謝審言開始咳嗽。
錢眼看著杏花笑,「杏花娘子,咱們的事成了!我這回真的抓到你小姐的把柄啦!從今後,我反敗為勝!」
杏花怒道:「你敢再說一遍!」
錢眼一抬短眉:「說什麼?哪句?杏花娘子?咱們的事?你讓我說什麼?」
杏花張開嘴,沒說出來。我看不過去,說道:「我們行了多少天了,你那要收帳的地方早過了吧。」
錢眼往後面一靠,雙臂一抱,小眼睛賊亮,好整以暇地惡笑著。
我故作沉吟說:「離杏花的父母家,越來越近了……」
杏花說道:「這就是為什麼你跟著我們嗎?」
錢眼一歪頭說:「我去她的家看看,回去再順路把帳收了,你能怎麼樣?」
杏花說:「誰讓你去我們家?!小姐,別讓他跟著了!」
我剛想說「你就別跟著和我們一起走了」,但話臨要出口,又猶豫起來。錢眼聽了李伯的話,一定是覺得我對謝審言有了心思,日後必然話裡話外地刺激我。我不敢跟他公開較量,怕謝審言不快。剛才只想點他一下,讓他知難而退,可他竟然迎頭而上。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冒這個險,只輕笑了下說:「助人為樂,我網開一面了。」算是臨陣脫逃。
杏花驚訝地看著我說:「小姐,你還讓他跟著我們,還去我的家?!」
錢眼看著杏花說:「杏花娘子,你的小姐剛敗了一陣,她把你犧牲了!」
我從牙間隙裡說:「錢眼,來日方長,你有落單兒的時候。」
錢眼學著謝審言腔調,裝模作樣地輕咳了兩下,我閉了嘴。錢眼笑著說道:「我還就不落單兒了!我知道跟著誰走,你動不了我,我有好戲看!」接著我們又對著咬牙獰笑起來。杏花和李伯笑出了聲,謝審言咳個不停。
一聲「飯來啦!」店小二突然出現在我和錢眼中間,端了一大盤東西。他飛快地上了幾碗粥,杏花和李伯起身一起忙碌,一會兒每個人面前就都擺好了吃的。
錢眼大嘆了一聲,說道:「我覺的真舒坦哪!」伸手去拿了一成不變的饅頭。
我氣,他一向是被我打得滿地找牙的主兒,今天他竟然如此猖獗了。只好再向他的愛財處開刀,我拿起勺,冷冷說道:「你怎麼不交銀子?」
錢眼含著饅頭說:「我昨天給了李伯一大塊銀子!夠我吃一年的。幹嗎還交?」
我說道:「我漲價了。你不僅要交飯錢,你還得另交見面費用,因為你天天能見著杏花。我對你沒滿意前,每天二十兩吧!」
錢眼竟然嘿嘿笑了,用沒拿饅頭的一隻手,做出要抓的樣子,虛停在了謝審言面前饅頭上,轉臉挑釁地看著我。他過去吃謝審言的東西總是等謝審言放了餐具,他這是在威脅我。
杏花罵道:「你真沒羞,不許……」
正說著,見謝審言放了勺,用手把饅頭掰成了兩半,又放回到他面前的小碟裡,然後又拿了勺,繼續緩慢喝粥。
大家一時都怔了,謝審言從沒有這麼明白地對我們的談笑做出反應。他等於介入了我和錢眼的較量,表明自己會吃一半,錢眼如果下手,也只能拿半個饅頭,沒法再要挾我了。
錢眼收回了手,嘆了口氣說:「我爹告訴過我,別以為不說話的人是傻子,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
我忽然感到高興,但接著就是深深的羞慚:謝審言一定是不喜歡我們這麼拿他開玩笑!他這一動作,就把他自己從我和錢眼的對峙中解脫了出來,表示別扯上他。我狠狠地瞪了錢眼一下,低頭吃飯,再也不敢抬頭。大家也都安靜了,滿桌就聽著錢眼呼嚕呼嚕地喝粥和吧唧吧唧地吃饅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