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謝審言那邊看了一眼,說:「我碰到她時,真的感到她十分絕望哀傷。」
錢眼問道:「她為什麼那樣?幹了什麼壞事?」
謝審言在,我們當然不能對錢眼說是什麼,我說道:「因為她對杏花很壞。」杏花曾經這麼說過那個小姐如何虐待她。
李伯又嘆了一聲。
錢眼問道:「怎麼壞法兒?」語氣裡有種很冷的感覺。
我說道:「李伯,你是不是看著杏花長起來的。」
李伯點頭:「杏花,苦命啊!來時才五六歲,十來年,沒一天好日子。挨打受罵,剛來時,有一次,小姐用烙鐵把杏花胳膊燙成那樣,她哭得嗓子都出不來聲了……」
錢眼皺眉了:「你幹了什麼?值得她發那麼大火兒嗎?」
杏花小聲說:「我碰掉了她的古琴,摔壞了。她說那琴很值錢,比我還貴,她燙了我,是讓我記住……」
錢眼說:「讓我看看。」
杏花抬頭立眉道:「誰讓你看!」
錢眼立刻一副溫柔諂媚的樣子,「杏花,我有良藥,能消除傷疤,讓人變得細皮嫩肉的。讓我看看,能不能用,就一眼。」
杏花懷疑地小聲說:「真的?」
錢眼真誠地點頭,他是要看杏花赤裸的胳膊!我剛要出言制止,但看見李伯盯著我,眨了下眼睛,我就沒說話。
杏花稍挽起了袖子,露了一下小臂上一條短粗的褐色傷疤,周圍還有許多蜈蚣樣的傷痕,又馬上放下了袖子,問錢眼道:「能用藥消去嗎?」
錢眼皺眉咬牙了想半天,低聲說:「能吧。藥在我爹那裡,我回去拿了給你。」說完,拍了下腿道:「我得喝點酒了,心裡憋得慌。」一下起身向馬匹走去。
我看著李伯說:「李伯,你是對的,錢眼不是個壞人。」
李伯的臉上似乎有一絲微笑。杏花轉臉問我:「錢眼是不是在騙我?」
我搖頭:「不像。」
杏花笑了,興奮地說:「如果能消去就好了。」
說話間,錢眼拿了個酒袋回來又坐了,我眼梢瞄著錢眼,笑著對杏花說:「你平時也不能穿短袖的衣服,想消了,是不是怕日後你的夫君不喜歡呀?」
杏花低頭說:「太難看了。」
錢眼喝了一口酒,咂了下嘴,看著杏花說:「杏花,別瞎想,你要是真找著像知音說的把你放在了心最上頭兒的夫君,他不會嫌棄你,只會心疼。」
我一下子咳嗽,杏花看我,我忙說:「我只是牙根兒發酸。」李伯也低咳了一下。
錢眼哼了一聲,又喝了口酒,對杏花說:「杏花,我這酒是女兒紅,我去別人的婚宴,人家給我的……」
我說道:「是人家給的嗎?不是自己偷偷灌的?還有,人家邀請你了嗎?不是去蹭飯的?」
錢眼一晃頭,「知音別打岔!杏花,你嘗一口,如果喜歡的話,你結婚的時候,我給你弄點去。」
我皺眉,「你別看不起我們,我知道爹肯定給原來的小姐埋了女兒紅,杏花出嫁,我就挖出來給她當喜酒了!」
錢眼的賊眼變成了毒蛇眼睛,看了我一下,再看向杏花,就成了桃花眼,又微笑道:「你小姐給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來,嚐嚐。」他是想和杏花間接接吻哪!
杏花看我,錢眼又惡盯著我,我看向李伯,李伯眨了下眼睛。我嘆息道:「杏花,你嚐嚐吧,記住別說好話!」
杏花高興,「我可從沒有喝過酒呢!」她接過來,喝了一小口,說道:「挺好啊!」我立刻垂了頭,杏花忙道:「不好!太不好了!」
錢眼一把奪過去,喝了一口說:「我覺得好呀。你再喝一口,後面就好喝了。」
我咬牙道:「錢眼,你準備銀子吧!我饒不了你!」
錢眼忙說:「知音,我就和杏花喝喝酒,多少銀子?一兩行不行?」
杏花叫道:「我就值一兩?!」說著劈手拿了酒袋,又喝了一口。
錢眼低聲對杏花說:「咱們是一夥兒的,她是外人,別浪費了銀子……」
杏花罵道:「誰和你是一夥兒的?!」再喝了一口,看來她是天生的酒鬼。
我陰笑,「錢眼,我可以讓杏花現在和我一起睡……」
錢眼忙說:「那二兩行不行?」
我說道:「你慢慢加,十年八年的,總能加到我想要的價兒。」
錢眼低頭凝噎著說:「十年,八年,杏花娘子,我好苦啊……」
杏花回答:「誰是你的娘子?!你這個大混蛋!」她已經有了幾分醉意,又仰頭喝了一口。我知道女兒紅是女兒出生時就埋下的出嫁時的喜宴酒,至少有十四五年的酒齡了,入口滑潤,誘人暢飲,但後勁強大,杏花已經淪陷了,我再攔著也沒用了。
我打了個哈欠,對李伯說:「李伯,我睡了。」
李伯點頭會意說:「小姐放心。」
我躺下,朦朧睡去,聽著錢眼在那裡問杏花的身世,杏花在半醉中哭哭啼啼地講述自己的悲慘過往。不知為什麼,我覺得謝審言不那麼悲傷了,他的咳嗽聲也不讓我感到心悸。隱約聽見他翻了個身,我無端地感到他在與我同時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