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嘿嘿地笑著說:「錢眼,快樂幸福,和別的東西一樣,都是要有代價的。」
錢眼終於喝水,把嘴弄乾淨了,陰險地看著我說:「什麼代價?難道是銀子?那她和妓女有什麼兩樣?」
杏花真的拔劍了,我緊緊握住杏花的手臂,對杏花說:「杏花,信姐姐,我替你出氣!」
我看著錢眼認真地說:「把別人擺在第一位,代價就是要放棄自己原來最珍惜的東西,對你,就是銀子。」
錢眼惡毒地盯著我,竟然沒說話。我接著說:「一僕不事二主。你不可能最愛錢的同時說你真喜歡誰。關鍵時刻會有個先後。你要是想得我們杏花,你就得把你對錢的愛心放放。你放了杏花在第一位,你有盼頭。你放了錢在心尖上,我跟你說,別費勁了,我讓你痛苦死!」
錢眼皺眉說:「怎麼苦法?」
我笑了,「想見我們杏花一面,紋銀百兩,說話,千兩!」
錢眼大瞪了眼睛:「你成老鴇了?!京城第一名妓也沒這麼貴呀。」杏花氣得發抖,只說道:「你……」
我還是微笑,「你如果想得一夜春宵,名妓大概是相對便宜些。但你要是指望得到終生相伴,我這麼定,還是便宜了你。」
錢眼冷笑:「這叫便宜?貴的該是什麼?」
我答道:「當然是找個將杏花放在了心尖兒上的男子,把杏花嫁給他,不帶你玩兒了。」
錢眼不笑了,用賊眼凝視我:「沒那麼容易的事!」
這回我獰笑了,「是不是說我們杏花不招人喜歡?」
錢眼忙說道:「不是不是!杏花!她這是挑撥!你千萬別上當!」
杏花切齒冷哼。我接著說:「我們家杏花比我能幹多了,手腳勤快,照顧他人,病中為人端水送藥,天涼為人加衣戴帽,與人笑,替人愁,為人哭,慰籍人的心,善良好心腸……」
杏花不好意思:「小姐,你成媒婆了……」
錢眼揮手,「得了得了,知道了知道了,她人是好,也肯定有人追著娶她,但你架不住她看上我了呀!」
杏花大怒,「誰看上你了?!」又要動手,我忙一聲長嘆,看著錢眼說:「可惜,光有喜歡是不夠的。」
錢眼回嘴:「怎麼不夠?兩情相悅,郎親女愛……」
杏花就要撲上去,我拉住杏花,對錢眼說:「是不夠的。如果夠了,這世上,就不會有負心之人,就不會有心碎的人了。」說完我突感心裡一陣痛楚。杏花一下子不動了,扭臉說:「小姐……」
我沒看杏花,繼續看著錢眼說:「就是她喜歡你,你愛錢如命,早晚有一天,你會因為愛錢勝於她,開始與她爭吵無休,對她平白不滿,傷透了她的心。她會後悔沒有今天看清了你。那時,她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天天歡笑,不會像現在這麼充滿活力。那時,她會感到孤單無援,會感到日夜都很漫長。那時,如果她對我說,姐姐,當初,你為什麼不攔著我?為什麼不把錢眼趕走?為什麼沒有為我找到一個真心喜愛我的人?我只能說,妹妹,那時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杏花就會說,那時我不懂事,不明白只有喜歡是不夠的。」
杏花沒說話,錢眼迎著我的目光,半晌,終於說道:「好吧,我同意,只有喜歡,是不夠的。」
我點了下頭,「那就好。」放開了杏花的手臂。錢眼看著面前包中最後兩塊餅,面帶惆悵地說:「我怎麼沒吃完就飽了呢?」杏花抑制不住地笑了一聲。錢眼說完把餅包好,剛要動作,杏花已經起來跪坐著,雙手接了小包,又站起來,往馬匹處走去,把乾糧放回馬鞍處的褡褳中。我和錢眼都不自覺地目送著杏花,然後對看,十分像要對打的拳擊手。
錢眼用鼻子哼道,「知音,你雖然說得有理,但你也不對。」
我笑,「跟我學的,這麼說話。」
錢眼斜視著我說:「你還別笑,就因為你贏過我,你看不起人,把我看扁了。」謝審言輕輕地咳了兩聲。
我微皺眉,是的,我的話中把錢眼就說成了個愛財無義的人,微微一笑說:「你愛財到這份兒上,我還讓你繼續和我們在一起,其實是給了你機會,看得起你了。」
錢眼轉了下腦袋,「這算什麼?看得起我你就不會說我日後那樣對杏花。」他扭過臉,看著李伯,「李伯,還有這位不說話的主兒,你們給當個證人。有一天,我要讓知音為今天她對我說的話慚愧!」
杏花回來坐下,問道:「幹嗎慚愧?」
我說道:「錢眼在說大話。」
錢眼沒理我,看著李伯說:「李伯,你到時候別因為她是你的小姐就不敢說她錯了。」他這話一定戳到了李伯的弱點,我忙看李伯,火光下,李伯臉色陰沉,我笑道:「李伯,他要是真能讓我慚愧,那是好事。可惜,不知哪輩子了。」李伯臉上放鬆了些。
錢眼衝我露出猙獰的笑容:「不會時間太長,我臨走時,一定辦得到。」
我故作可惜地說:「怕是你的銀子不夠花那麼長時間吧。」
錢眼輕叱道:「你以為會讓我用多少時間。」
我想起我以前那位總是這麼去征服別人,到手後就放棄,不禁冷了臉說:「你別想著靠說些什麼好話,我就改了主意。我不吃嘴上的那一套!也別想著拿我們杏花開了心,走了就沒事了。我沒什麼仙術,但靠著我學的那些商業的法子,讓你賺的銀子都沒了還是可以的。」說實話,我大概也做不到,但嚇唬他一下也好。
錢眼咬牙道:「你還敢接著踩我,我要是不把你贏得血本無歸我就不叫錢茂了!」
杏花笑道:「你已經不叫錢茂了,你叫錢眼!」
錢眼立刻一副嘻皮涎臉的樣子對杏花說:「杏花,咱們的事情挑明瞭,我會好好對你……」
杏花破口大叫起來:「誰和你是‘咱們’?!誰和你有事?!你這個厚臉皮!你這個無賴!……」
錢眼收了笑,盯著杏花說:「你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你不喜歡我,我轉身就走,絕不再說一句話!」
杏花遲疑起來,不敢看他的眼睛。錢眼哼哼笑了,杏花急了:「我不喜歡你!」
錢眼笑著說道:「你說晚了點兒,下回我再問時,你立刻就得說。」
杏花說:「你現在問!」
錢眼嘿了一聲說:「我累了,要睡覺了!先去遛遛。」說完起身,走開了,杏花對著他的背影說:「我就是不喜歡你!」錢眼不回頭地說:「我沒問,你現在說的,沒用!」杏花一連聲地說:「不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錢眼回答:「沒用!沒用!就是沒用!……」
我哈哈笑,「杏花說的對,的確是厚臉皮。」李伯也笑了,謝審言咳嗽著。錢眼在遠處喊著:「你們大點聲兒,說我壞話得讓我聽見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