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面,街上還沒什麼人,我拿過來斗笠就要戴上,才發現李伯,杏花和謝審言都腰間挎了寶劍。我知道萬一出事,他們有武藝,自保當是沒有問題,但為了保護我這沒武藝的人,也許會送命。我可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微笑地看著李伯說:「李伯,此次出行,大多事你都可以做主,但萬一我偶爾決定個事情,李伯可會聽我的?」
李伯急忙點頭說:「小姐儘管吩咐,我一定會聽從。」原來的小姐幹那些事他都沒管住她,李伯該是個愚忠的人。
我點頭,匆忙地說:「那就好,關鍵時刻我要是讓你們離開,你們都要聽我的。就這麼定了。」說完我就要上馬。
李伯立刻說:「這樣不行!我答應了老爺,一定會保護小姐。」反應也太快。
我嘖嘖搖頭,「李伯,聽聽你自己的話,是不是有點前後不一樣?」
李伯緊皺了眉頭:「反正不會置小姐不管。」
我收了笑容,對李伯說:「李伯,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小姐了,許多事情,我會有不同的對策。上兵伐謀,你不聽我的話,到時候會壞了我的安排。我如果不信你,提前就會離開你,那樣,你根本保護不了我,還不如聽我的。」一定要把他繞糊塗。
李伯真的是一副沉思的樣子,我又一笑,快趁熱打鐵,「我知道你明白這個道理。你如果不答應我,我就找機會自己走,至少還自由自在。」
李伯大驚道:「小姐千萬不可自己亂走。」
杏花也說:「是啊,小姐,你不認識路,後悔了想找我們都找不著啊。」
我看著李伯說:「李伯,你看看,你把我逼到這樣的地步,於心何忍,趕快答應我吧。」
李伯自己開導自己似地說:「小姐為人和氣,不該與人爭執。如果小姐拿個主意,我就聽小姐的。」
我立刻笑了,安慰他說:「其實我雖然不會武功,也不是沒有在外面走動過。在我家鄉,我每年都出去遊玩多次,有豐富的迷路經驗。萬一走散了,我在最後見到你們的地方等著,你們肯定找得到我。還有,我也不是一無所能。」我仔細想著我的寥寥無幾的技能,有些得意地說:「比如,我會游泳,掉到水裡誰也不用來救我。還有……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咱們再不走,就該回府去吃午飯了。」杏花笑了。
大家紛紛上馬,我戴了斗笠,眼前一片紗霧。我注意到謝審言也戴了頂這樣的東西遮了他的臉,大概不能讓人認出他來。
他們都在馬上了,我還在努力上馬。這次不是匹老馬了,是頭高大的棗紅壯馬,我一個勁兒後悔這段時間怎麼沒提高些騎術,天天在府裡讀書,今天要騎馬了,才想起上次回來的窘態。
杏花在那裡說:「小姐,我幫幫你吧。」我說:「別,我得自己學會上馬,一回生兩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馬轉來轉去,我對它嘮叨著:「你讓我上來吧,我人挺不錯的。……上次的馬沒說我壞話吧?我知道,我對它夠好的了,它把我顛得夠嗆……你再不讓我上來,我要發火啦!我……」我剛要說「我打你啦」,想到謝審言在旁邊,「我」了半天,沒說下去。
我終於手忙腳亂地爬上了馬,半趴在馬鞍上對馬說:「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轉轉了!你差點把我轉暈了!」杏花已經笑得喘不過氣來,李伯驚懼地看著我,大概想著怎麼帶我這個大傻帽走江湖。謝審言輕聲咳嗽。
我出了口氣說:「走吧。」輕輕一夾馬,那馬走起來。它忽然往左跑一段,又往右跑一段,根本不直著跑。我在鞍子上只勉強保持平衡,完全沒辦法引領它。我只覺得像上了遊樂場的木馬轉盤,什麼都在亂轉。那馬在街上之字形地跑來跑去,我耳邊只聽杏花喊著:「拉緊韁繩,小姐!拉緊韁繩!」我都不知道我手在哪裡了,還拉什麼韁繩?!暈眩中瞥見他們在我馬後也是忽左忽右地跑著,李伯的聲音也傳來了:「拉緊韁繩!拉緊韁繩!……」我氣得半死!這不是讓我犯難嗎?!看不出我幹不了嗎?!
那馬突然大步跑起來,我尖聲狂叫,馬嚇得跑得更快,可還是左跑跑右跑跑,不走直線。我不知道我叫了多久,反正我叫的時候就聽不見他們那些「拉緊韁繩」之類的廢話。我的耳朵在自己的叫聲和他們的喊聲中漸漸失聰,後來我什麼也聽不見了,緊閉著眼睛,什麼也不看了,只覺得是騎在一匹神馬上,騰雲駕霧,幸虧沒什麼人,不然我得踩死千八百的。
不知過了多久,馬竟停了下來,我睜了眼睛,見李伯抓著我的馬的韁繩,我們停在城門前。李伯看著我的樣子像是想打我一頓,他的方臉上黑氣瀰漫,半天沒說話。我聽見我身後杏花的哭哭笑笑和謝審言的咳嗽聲。
李伯終於說:「小姐不會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