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職務,蘇楊興奮了很長時間,一度認為接近了自己的導演夢想,蘇楊暗下決心,要在大學期間好好寫幾個牛b劇本,導演幾場牛b話劇,成為校園張藝謀。蘇楊把這個想法對話劇社社長說了,得到了社長大人的高度讚揚。話劇社社長是個瘦高的天津人,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眼鏡,看人喜歡把眼睛貼在對方臉上,此人臉頰消瘦,終日蒼白,看上去鬼氣騰騰,說話也陰陽怪氣,整體給人的感覺形如西方吸血鬼,按理說,這種破壞校園形象的人應該被校方藏起來的,卻不知何故,居然做到劇社社長。吸血鬼聽了蘇楊意氣昂揚的描述後對蘇楊大為欣賞,認為是可造之材,當場拍著胸脯說要好好培養蘇楊,只要他肯聽話好好為話劇社出力,過兩年這個社長職位就傳給他,這個許諾強烈刺激著蘇楊,讓他更加認定話劇社是實現夢想的所在,於是成天跟著吸血鬼,人前人後端茶倒水也心甘情願,就這樣混了整整一學期,蘇楊發現話劇社完全是群烏合之眾湊合起來的草臺班子,一大幫男男女女個個號稱愛好話劇,可一天到晚什麼都沒做,一學期下來不但連場像樣的話劇沒搞出來,就連小品相聲也沒有,成天聚在一起完全就是吹牛,吹牛後就是尋歡作樂,男人發情,女人發騷,好好的話劇社弄得像「相約星期六」,還有那個吸血鬼也不檢點,身為領導不注意形象,成天亂搞男女關係,利用社長的職務之便,勾搭話劇社裡一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女朋友接二連三地換,行為極度惡劣。大一時,蘇楊還比較正直,也很固執,對這些不良現象很是看不慣,於是幾次衝動地找了吸血鬼談心,希望他能收起花心把精力放在事業上,好好領導眾人大幹一場,以振話劇社雄風,沒想到蘇楊的一片良苦用心,卻遭到吸血鬼的尖銳批評,吸血鬼告訴蘇楊,話劇社是校團委管轄的社團,其實就是用來充充門面,如果沒有團委佈置任務就不需要表演節目,就算自己排練了團委也不讓演,所以無需白費心機,還是享樂為妙。吸血鬼回答完工作問題後,話題一轉說到個人作風問題,吸血鬼強烈表示男人如果不玩弄女人那就不是男人,風流不是他的錯,怪只怪他過分美麗,現在有便宜不佔那簡直就是王八蛋,要是你看不慣只能說明你心胸狹隘在嫉妒他的強悍。蘇楊對這解釋很不滿,覺得這樣做是在玷汙他的理想,是猥瑣和逃避,多次交涉之後深感無望,終於一次,忍無可忍當面把吸血鬼臭罵了一頓,奉勸吸血鬼小心點,別讓女人把撒尿的玩藝割掉,然後拂袖而去,退出了話劇社。
從話劇社出走後,蘇楊開始考慮參加其他社團,思來想去決定參加文學社,高中時蘇楊就是校文學社社長,對文學社大小事務管理頗有心得,可讓人沮喪的是名揚四海的f大居然沒文學社,這在蘇楊看來簡直是奇蹟,對這個奇蹟蘇楊的第一反應是悲哀,蘇楊捶打著胸膛對天高喊:「我好恨!」並認為這是文學在當今大學校園沒落的真正標誌,而他的才華終將被無情埋沒,從而成為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恨,如此悲哀了好一陣後,情緒又演變為憤怒,蘇楊認為所有的錯完全是因為校領導不重視文學的結果,真不曉得那幫孫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麼,放著這麼大的事置之不理,那個主管校園文化工作的老師應該被爆打一頓,然後拉出去槍斃,方能洩心頭之恨。等憤怒達到高潮時,蘇楊突然靈機一動,很快意識到這個缺陷其實是一個絕好的成名良機--既然學校沒文學社,那麼幹脆自己創辦文學社好了,自己拉旗搭灶做老闆,感覺不要太好啊!這簡直就是上帝看到自己鬱悶了這麼久,才給自己這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真是天見尤憐,天見尤憐啊!想到這裡不禁哈哈大笑起來,當時蘇楊正在教室自修,他的舉動把身邊的同學嚇了一跳,以為這位同學突發羊顛瘋。主意拿定後,蘇楊再沒心思學習,捲起書就往宿舍奔,李莊明正在宿舍裡背《海子詩集》,背得滿頭大汗淚流滿面,蘇楊連叫他幾次,說有重要事情商量都不予理睬,最後氣得蘇楊一巴掌拍在李莊明大腦上,然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很快就得到李莊明雙手雙腳的贊成,倆人一拍即合決定共同創業,建立真正自由、民主、激情的文學社,倆人說到最後頗為開心,於是轉戰到學校附近的小飯店邊喝酒邊規劃宏偉大計,小酒一喝就是一夜,最後還真整出一套頗為像樣的創業計劃。
隨後的幾個月,倆人按制定好的計劃有條不紊地實施著,大二下學期結束前,在新聞系創辦了「聽風」文學社,並打出宣傳語「不是我,是風」。為擴大「聽風」文學社的知名度,蘇楊千方百計託關係找人請了一位頗有名氣的作家題了詞,又在上海找了幾位風頭正勁的青年作家來系裡開了兩場文學講座,號召新世紀大學生應該愛好文學,文學能夠拯救人類尚未墮落的靈魂,效果很不錯,沒過兩星期報名參加的人就超過個位數。一個個文青在座談會上動不動就高喊「不是我,是風」,很是滄桑,又過一段日子,蘇楊看時機成熟,決定把「聽風」文學社的規模擴大到全校範圍,只要團委批准就算取得合法地位,以後活動就可以轟轟烈烈地在全校範圍內開展,讓全校文學愛好者都找到心靈最為溫馨的家園,到時自己接受所有文青的頂禮膜拜將不再是夢想,想到這點,蘇楊睡覺都要微笑,於是準備好資料屁顛屁顛地到校團委給「聽風」文學社報備,可等到了團委時,才發現其他系的學生居然早一步創辦了校文學社,一看簡介發現那家文學社規模比「聽風」還大不少,不但人數眾多,而且資金雄厚,還有自己的編輯室和平面設計人員,而最為關鍵的是這家文學社和團委關係非常曖昧,看團委老師介紹時臉上的笑容就能知道。蘇楊頓時傻了眼,開始怨恨自己平時只顧開展活動卻忽視了資訊的重要,現在慢人一步,導致滿盤皆輸算是活該,痛定思痛了好半天,蘇楊哭喪著臉問老師,學校可不可以有兩個文學社,大家各幹各的,相安無事。結果那個主管學生社團的老師白眼一翻,反問蘇楊一個腦袋上能不能長兩張嘴,也各幹各的互不相干?蘇楊聽了這話心一沉知道不妙,從嘴裡生生擠出兩個字:「不能!」老師又翻了下白眼:「既然知道還廢話什麼?你剛才說的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嗎?」蘇楊一聽老師口氣不對,趕緊點頭哈腰檢討認識錯誤,謙虛的表情讓那老師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換了種諄諄善誘的口氣對蘇楊說:「你們這些學生搞個文學社不容易,但連上廁所都講究先來後到,人家在你前面成立,活動接二連三地舉辦了好幾次,在校內外都取得了良好的口碑,我們應該對這樣的社團加以扶持,而不應該打擊人家的積極性,你說對不對?」蘇楊賠著笑臉說:「對對對,您說得太對了,可我們‘聽風’文學社怎麼說也成立了有段日子,也有很多同學支援和喜愛,總不能就這樣解散吧!」蘇楊說這話時表情悲哀,看上去很讓人捨不得,主管老師狀似思考,眯了會兒眼,然後指點迷津:「這樣好了,你和對方負責人好好溝通,看人家願不願意和你們合併,這樣對他們有益,對你們也沒什麼壞處嘛!」老師說完抄了個號碼遞給蘇楊。蘇楊聽了心裡恨得要死,嘴上卻不停地感謝。最後告別時,那老師又恢復了兇惡嘴臉,再次警告說學校只能有一個文學社,讓蘇楊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事情理得當,否則學校就會剷除「聽風」文學社,到時可別怨學校太心狠手辣。
蘇楊心裡問候了一下這個愛翻白眼的老師,揣著那張紙走出團委辦公室,走到垃圾筒旁時,直接把紙扔了進去,蘇楊心想:嚇誰呢?讓老子去找他談門兒都沒有,管你學校承不承認,反正以後我們就在本系搞活動,還真不信你把我吃了。回到宿舍,蘇楊跟李莊明說了這事,結果又得到李莊明的熱烈支援,李莊明先是慷慨激昂批判了那位白眼老師思想素質,然後又批判了f大校園的文化,最後結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向敵人投降。倆人隨即又到那小飯館喝酒,喝到高潮時拍著胸脯表示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聽風」文學社,小飯館老闆娘不知詳情,就看到兩個長相兇殘的人不停說要拼命,還寧死不屈,就像土匪行兇前的宣言,差點打了110。
蘇楊沒找對方,沒幾天人家反倒找上門來了,一天中午蘇楊正趴在床上思考如何壯大「聽風」文學社的宏偉計劃,突然進來一人號稱是校文學社社長,說要找蘇楊談談,蘇楊看那人一頭金黃的長髮,穿著件稀奇古怪的黑色長袍,瘦骨嶙峋的,走路像在空中飄,顯然道行不淺。蘇楊心想:「得,來了個搖滾兄,看來今天要武鬥才能解決生存問題了!」當即暗暗做了準備,以防搖滾兄暗中偷襲,搖滾兄上下打量著蘇楊,面部表情複雜,觀察了一會兒後,突然把手伸到懷裡,蘇楊嚇了一跳,以為搖滾兄要掏武器,沒想搖滾兄只是掏出「中南海」,遞了根菸給蘇楊說:「哥們兒,我想請你到我們文學社做副社長,以後日常事務都歸你管,有沒有興趣?」
生活的樂趣就在於你永遠無法想象它即將上演怎樣的風景,蘇楊曾發誓過n遍,無論如何都不妥協,不逃避要堅持自己的夢,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把「聽風」文學社發展壯大,可現在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收買了蘇楊同志,蘇楊假裝痛苦掙扎了很久才勉為其難接受,心中卻樂得不行,性質類似宋江先生被朝廷招安時的心態,認為以後自己就是朝廷的人了,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名正言順理所當然,哪怕是打著文學的幌子追女孩也理由充分,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搞文學社又不是打仗,沒必要搞得你死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