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四處張望著,小聲而焦急的叫著林虎的名字。林虎不會知道我想回南海游到金門去害怕了吧,趁著我睡著的時候悄悄地溜走了吧。

叫了沒有幾聲,一塊石頭後面就傳來了林虎的回應聲:「在這呢,在這呢。」我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林虎不見了,我這個緊張,可能剛剛逃出來精神緊張,也特別畏懼又變成自己一個人吧。

林虎從石頭後探出頭來,向我招呼著,我貓著腰跑過去,和林虎蹲在一起。林虎尷尬的笑了一下,說:「餓的厲害,餓醒了。找找有什麼可以吃的。結果沒找到。」隨後就聽到他肚子咕咕的大叫了幾下。我笑了笑,說:「這地方不容易找到吃的,填肚子這事就交給我吧。」林虎很興奮的說:「真的啊!」

我微笑不語,林虎典型不是海邊長大的孩子,他可能並不知道,南海這一帶的海邊,可以吃的好東西都是埋在地下的。填飽肚子不是什麼問題,至於味道嘛,那就不好說了。

我從岸邊乾燥的土裡面挖出了不少的「紅地瓜」,這讓林虎興奮不已,但是這個季節植物都在拼命生長,所以「紅地瓜」的味道遠遠比不上初冬那時候。不過不管是不是好吃,至少個頭不小,水分也足夠,啃兩三個絕對能飽。

等我們吃完,天已經基本上亮了起來,海邊的總是天亮的很早。

我趁著亮,在四周打探了一下,南海市那個大的半島離這裡並不是很遠,隔著海都能看到。

如果腳步快點,走一天絕對就能到。不過這個地方也並不是很安全,因為隨時都可能會有臨近村莊的民兵出來海巡發現我們,南海這一帶的海岸線因為離金門很近,所有的村莊隨時都是處於「備戰」狀態,村民的警惕性都很高,一旦被他們發現,逃掉的可能性幾乎是零,這種群防群治的效果很顯著,臺灣特工再大的本事,也只能搞搞破壞就馬上返回,根本無法在當地立足。

我們這樣兩個人,還穿著犯人的衣服,恐怕最大的麻煩還不是填飽肚子,而是怎麼躲過無數個民兵巡邏隊,溜進南海市去。

我把這些情況和林虎講清楚之後,林虎也是頻頻皺眉,我們甚至打算先往內地逃一段,安頓下來以後,打聽一下訊息,再做安排。不過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先混到南海去,因為南海畢竟是我最熟悉的地方,甚至還有陳景強這些曾經搭救過我的人,只要能夠有人願意暫時的收留一下我們,就可能還有希望。

既然已經決定了去南海,我們也沒有再多作逗留,把自己也稍微清洗打點了一下之後,把勞改服反過來穿著,就出發了。

本來只需要一天的行程,我們兩個足足走了5天,走走停停,躲躲藏藏,到處繞圈,也不敢和任何人接觸。不過幸運的是,我們終於把衣服「換」掉了,這讓我倆終於在第六天「混」進了南海。

進了南海就是我的「天下」了,從小就在這裡生活,一草一木,一街一巷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只要躲著可能認識我的人,以及前進大隊經常出沒的地方,我和林虎至少不必象耗子一樣成天鑽在陰溝裡面,而且,我知道有幾個安全的地方,就是我家老宅附近的幾套廢棄的老式庭院,極少有人來,如果一扇扇門開鎖進來,就足夠讓我們有充足的時間躲藏了。而我對這幾間房子周邊的地理位置的熟悉程度,是連牆角的草長了幾根都清楚的。

不過填飽肚子的問題又成了極大的問題,那個年代,家家口糧都不充足,更別說能有什麼剩飯剩菜留給你的,而且城裡面也很難找到「紅地瓜」這種類似的食物,就算知道哪裡有,大白天的你不能亂挖,到了晚上巡查又很厲害,靠著我以前挑大糞積累的一些找吃的的經驗,也解決不了兩個人的口糧。所以這也逼著我下定決心,直接闖到陳景強住處的原因。

準確的說,陳景強住的地方南海沒有哪個紅衛兵不知道的,是在第三醫院和我以前跳水自殺的水庫之間的靈秀路,68年改成叫革命路。那棟房子是以前我父親的一個朋友的宅子,三層小樓,修的很氣派,中歐結合的獨棟別墅,我小時候去過兩次,對裡面的一些佈置還有比較深刻的印象。57年的時候就被政府沒收了,改做一個什麼政府辦公場地,後來文化大革命來了,又變成了造反派的總部。陳景強以前在這裡給紅衛兵大隊授銜,一樓和前面的一個小廣場是接待處,二樓應該是陳景強的辦公室,三樓就應該是陳景強住的地方。

我估計著晚上9點多的時候,就帶著林虎就溜到陳景強住處蹲守著,二樓三樓都還亮著燈,似乎能從視窗看到有隱隱約約的人影。這裡是南海市紅衛兵的聖地,輕易沒有人敢來這裡搗亂,所以一樓幾個看守的紅衛兵都懶洋洋的瞎扯著什麼,基本也沒怎麼看守。

又等了一會,二樓的燈也熄滅了,唯獨三樓的燈還亮著,這就說明樓裡面已經沒有人還在辦公或者接待了。我帶著林虎溜到房子旁邊,讓林虎幫我望著風,自己則仗著一直以來的身手敏捷,從外牆上攀到二樓,並沒有費什麼力氣,就鑽進了房子。

二樓一片漆黑,一樓街邊的一盞小燈,勉強的讓我能夠看清楚二樓的擺設,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穿過兩個開放的辦公室就能看到上三樓樓梯。我躡手躡腳的,剛走到樓梯旁邊的辦公室,就聽到樓上傳來了腳步聲,並踩著木頭樓梯咚咚咚的下樓,我不知道是不是陳景強,就算是陳景強,我也不能大大咧咧的站在這裡,先躲一下看看再說。

腳步聲下來的很快,我忙不迭的鑽到了一個大木櫃的後面,剛一蹲下,就摸到牆角堆了幾把步槍,還有一個刺刀丟在地上。腳步聲就在這個辦公室的門口停下了,走廊的燈被開啟,隨後鑰匙嘩啦啦響了幾下,門就被開啟了。

我緊張的心都要從嗓子眼中跳出來了,進來的人是不是就是陳景強呢?

進來的這個人把辦公室的燈開啟,往前走了幾步,似乎嘩啦嘩啦在一張桌子上尋找著什麼,然後好象找到了似的,慢慢的踱了幾步,坐在了一張沙發上。似乎在翻看什麼檔案。